南北洞口的訊號彈亮起後,廣場上的火堆被重新添旺。人群從西面聚攏過來,腳步踩在冷卻的熔岩碎石上,發出細密的響動。長老們披上儀式長袍,捧出沙漏和火種容器,站在高臺兩側。部落長拄著黑曜石杖走到中央,目光掃過尚未歸來的兩支試煉隊伍方向。
我站在原地沒動,冷鋒依舊在我斜後方半步的位置,手貼著短刃鞘口。風無痕收起終端,神情未變,但站姿比剛才更穩了些。炎烈走過來,低聲說:“他們都活著回來,這是好事,可也最難辦。”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活人帶回火種,規則成立;可若兩人都完成了任務,舊怨未消,立場仍在,爭端只會換一種方式繼續。
南側洞口先有動靜。一道身影從昏暗中走出,肩扛燃燒的赤焰木,身後跟著兩名族人。是阿塔。他臉上沾著灰燼,右臂有灼傷,但步伐沉穩。他將火種放入指定石槽,火焰騰起一尺高,經久不滅。人群中傳來低呼——這火種燃得久,說明取火過程順利,未遭中斷。
北側通道稍後才傳出腳步聲。羅剎帶著兩人走出,他也負傷,左腿裹著臨時包紮的布條,手中火把卻始終未熄。他將另一根赤焰木投入對面石槽,火焰升起,高度略低,燃燒節奏也不如南邊穩定。
長老們開始低聲議論。有人看向阿塔,有人望向羅剎。氣氛再度繃緊。
就在這時,卡戎從戰士佇列裡走出來,盯著羅剎身後的隊員,突然喝道:“你們走的是東裂谷?那條路三天前就塌了!怎麼還能通行?”
那人臉色一變,下意識後退半步。
“閉嘴。”羅剎低聲道,聲音沙啞。
“我沒瞎。”卡戎往前一步,“你們腳底的巖灰顏色不對,那是北坡背陰處的沉積層,根本不在原定路線上!你們抄近道,還用了爆破粉清障——那是禁物!”
人群譁然。阿塔皺眉看向對方,眼中己有怒意。
眼看局勢將亂,炎烈猛然踏前一步,站到高臺邊緣,聲音壓過嘈雜:“夠了!現在爭這些,是想讓外敵聽見我們自己打起來嗎?”
他指著西北方向:“風無痕剛傳訊息,那三組熱源還在原地駐紮。他們不是流浪者,是等著看我們內鬥耗盡力氣。你們現在互相指責,等於把脖子送到刀口上。”
人群安靜了一瞬。
冷鋒這時開口,聲音不高:“卡戎說得對,路線有問題。但我們來不是為了查誰作弊,是為了讓這個部落能守住自己的地盤。如果連內部都分不清敵我,接下來誰都活不下去。”
他這話不偏不倚,既沒替哪一方說話,也沒回避問題。
風無痕接道:“我己經更新佈防圖。敵人可能今晚就會試探性進攻。如果我們現在停下巡邏去爭論酋長人選,第一波衝擊就能撕開防線。”
長老們互相看了看。一位白鬚老者緩緩點頭:“他說得沒錯。試煉完成,火種己歸,但勝負不該由我們此刻說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我。
我這才走上前一步,站到火堆旁,首視阿塔與羅剎:“你們都完成了任務,證明各自都有勇者帶隊。既然如此,再爭一個‘唯一勝者’,意義何在?”
沒人答話。
“火山不會因為換了酋長就停止噴發,敵人也不會因為我們選出新首領就退走。”我看向部落長,“與其分高低,不如共守。你們兩人,各帶一隊,協防東西裂口。誰能在接下來的守衛戰中保住火脈不斷、族人無損,誰就是真正的領路人。”
部落長沉默片刻,轉頭問兩位當事人:“你們可願接受?”
阿塔看向羅剎,後者低頭看著自己包紮的腿,終於抬眼:“只要是為了部落,我願意。”
“我也願意。”阿塔伸手。
兩人在火光前握手,隨後各自解下腰間短斧,交換遞出。這是火山部族的傳統——放下武器,即是盟約。
人群鬆了一口氣。有人開始鼓掌,更多人則是默默歸位,準備輪崗。
紛爭至此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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