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情形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他以為他會看到一個簡陋的流民聚集地，東倒西歪的帳篷和麵黃肌瘦的人群，像他一路走來見過的無數個難民窩棚一樣。
但衛家堡裡頭整齊得像一座小城，一排排院子按號排列，街道橫平豎直，路邊挖了水渠，裡頭的水清清亮亮的。
學堂方向傳來孩童的讀書聲，作坊那邊有人叮叮噹噹地打著鐵，伙房的煙囪正往外冒著白煙，風裡飄過來飯菜的香氣。
街道上有不少人在走動，挑水的、扛柴的、推車的，還有幾個老太太坐在屋簷下擇菜。
他們看見凌恕一身鎧甲走進來，目光好奇地多看了兩眼，但沒人慌張也沒人躲，頂多是側身讓了讓道，然後繼續該幹嘛幹嘛。
凌恕臉上的表情從驚訝一點點變成了凝重。
“這邊請。”長風見他發愣，適時提醒道。
又走過一片開闊地時，凌恕看到了校場。二十多個青壯正在操練刀法，領頭的是一個膚色黝黑的漢子，動作雖然比不上正規軍的精妙但紮實兇狠，每一刀下去都帶著實打實的力量。
校場邊有個青灰衣裳的高個男子，偶爾開口糾正一句，聲音平靜而簡短。
凌恕的腳步又慢了一步，他是武將出身，一眼就能看出這種刀法是奔著殺人去的，不是花架子也不是敷衍了事的，這夥人如果配上兵器拉上戰場，至少抵得上同等數量的正規軍。
長風沒有催他，直到凌恕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長風才抬步跟上。
最後長風把他引到了堡中正中一座小院前，小院比周圍的房屋略大一些，屋簷下掛著幾串幹辣椒和玉米棒子，院子裡的菜圃種著小蔥和白菜，一個老太太正蹲在菜圃邊上拔草，看見有人來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屋裡喊了一聲。
“當家的，來客了！”
正屋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半舊青布衣裳的老頭走了出來。
凌恕的第一印象就是普通，眼前的人就是個普通的鄉下老農模樣，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臉上帶著笑容，看起來很是精神。
但仔細一看又覺得哪裡不對，這個老頭的眼神太沉穩了，沉穩到跟那張臉不太匹配，他站在門口看著他，目光平靜，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根本看不到底。
“凌將軍遠道而來，屋裡坐。”衛承彥側身讓了讓。
凌恕進了屋，屋裡的陳設很簡單，衛承彥請他坐了後，自己也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凌恕沒碰那杯茶，坐直了身子直接開口：“衛公，我這次來，有幾句話想問。”
“你說。”衛承彥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這堡內有多少人？”
“三千餘人。”
“糧從哪裡來？”
“春耕秋收。”
“水從哪裡來？”
“從河裡引的，你該看到了。”
凌恕每問一句，衛承彥就答一句，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聊家常，凌恕的呼吸卻越來越重，他攥著膝蓋上的拳頭鬆了又緊，最後問道：“外面旱災蝗災，到處都是餓死凍死的人，你為什麼能養活這麼多人？”
衛承彥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因為我在十個月前就到了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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