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恕站起身來，他沒有感覺到自己眉心少了什麼，只覺得自己腦子裡忽然清明瞭幾分，像是蒙了很久的一層霧散開了，眼前這個老頭本來只是個模糊的影子，現在突然變得清晰而實在。
衛承彥點了點頭：“讓你的人進來，長林會安排食宿，你的人編入衛家護衛隊，你還帶他們，但規矩聽我的。”
說著他把一沓紙遞過去：“你先看看，有意見就說。”
凌恕接過那沓紙，看了兩頁就愣住了，上面是堡內的各項制度，賞罰分明、等級清晰、糧餉定量，比他見過的所有軍制都嚴謹。他抬頭看了一眼衛承彥，眼神里從恭敬多了一層更深的東西。
“衛公，這些……”
“堡內的規矩就是這樣，如果沒有意見，你只管執行便是。”衛承彥和顏悅色地說。
“屬下沒有意見。”凌恕把紙收好，起身行了一個正式的軍禮。
“凌恕。”
“在。”
“從今往後，你跟著我幹，這天下亂了，總有一天會有一個新朝廷。到時候你的位置，不會比你原來想的低。”
凌恕看向衛承彥，窗外冬日的陽光照進來，落在衛承彥那張普通的面容上，他突然覺得自己眼有點瘸，這老頭哪裡普通了，他眼裡的光，分明比太陽還要亮。
凌恕又行了一禮，什麼都沒說，轉身大步出去了。
江秀荷從菜圃邊站起來，拎著那把小鋤頭走過來，站在衛承彥身邊看著凌恕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
“這個後生不錯。”她說。
衛承彥嗯了一聲：“將來能當大用。”
凌恕歸順之後，衛家堡迎來了最猛烈的一波擴張。
四千張嘴吃飯不是小事，但衛承彥早有準備。秋收的糧食加上柳林鎮買的陳糧以及空間以前在各個小世界儲備的尋常糧食，足夠撐很長一段時日了。
凌恕的兵經過整編之後一半編入了護衛隊負責日常防務，一半投入挖渠工程擴大灌溉面積。
長風和凌恕配合得意外地默契，一個管堡內治安和內務，一個帶兵練陣法和偵查，兩人在衛承彥面前一左一右站著，像兩根柱子。
凌恕在衛承彥面前表現得恭敬而剋制，凡衛承彥交代的事情，他一件不落地做到最好，衛承彥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前世能當上皇帝的人果然是有些本事的。
趙麗娘那邊，蕭錚帶著她和孟氏一路往西北逃亡，路上被流民搶了兩次，護衛隊從百餘人打散到只剩下十來個。
前世一直站在趙麗娘背後的花家商隊倒是一直跟著他們，那位花家的掌權人花千樹對趙麗娘仍是愛得深沉，不斷填糧進去，但花家那點存貨也快要見底了。
據說趙麗娘在路上生了一場重病，燒了三天三夜，差點沒挺過去。
旁人只當她趕路太累傷了身體，衛承彥卻明白，燒了三天三夜，病了一場，應該是氣運快速流失之後的反噬。
趙麗娘以前靠氣運活著，走到哪都有貴人相助逢凶化吉，但現在氣運被凌恕帶走了一大塊，又被衛承彥的功德金光不斷撕扯，她的身體最先撐不住了。
離她變成普通人的那一天不遠了。
冬天在忙碌中一天天過去，衛承彥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去糧倉轉一圈看存糧，再去城牆上走一遍查防務，然後回家吃早飯。
江秀荷變著花樣做吃的，但西北冬天沒什麼新鮮菜色，就是蘿蔔白菜換著燉，再加上衛承彥教她發的豆芽，幾樣菜換著和肉燉，江秀荷廚藝好，同樣的白菜她能燉出三種味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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