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憑本事唱好戲，憑什麼要教你？”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你當你是誰？你求我我就得教？那我現在求你別出現在我面前，你做不做得到？”
後臺安靜了。
幾個正在收拾東西的龍套演員齊刷刷地停了手上的動作，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從來沒見過小慧仙這麼跟人說話——以前的小慧仙囂張跋扈慣了，誰惹了她，張口就罵，抬手就想打，可從來沒有這麼……。這麼冷靜地、一字一句地把人懟回去，不撒潑，不打滾，就是站在那裡，用眼神告訴你：你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
沈蓉的臉一下子紅了，眼眶也跟著紅了。她咬著嘴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伸手拉了拉唐輝的袖子。
唐輝終於正眼看了沈知檸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眉毛微微皺了一下，像是不太確定眼前這個人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小慧仙。
“慧仙姐，”他開口了，聲音不算冷，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勸解的意味，“蓉蓉係你師妹，你何必——”
“唐輝。”沈知檸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係邊個啊？你以咩身份同我講嘢？”
唐輝的眉毛皺得更緊了。他看著沈知檸，在他的印象裡，小慧仙不是這樣的。以前的小慧仙在他面前總是試圖貼近他，撒嬌也好，討好他。而現在是滿滿的不在乎，好像他真的什麼都不是，好像他這個人對她來說連個屁都不如。
這種感覺讓唐輝不太舒服，他不習慣被一個女人這麼漠視。他是蘇雄的律師，跟在蘇雄身邊久了，走到哪裡別人都給他幾分面子，哪怕是虛情假意的恭維，他也習慣了被人捧著。哪怕他從來不曾回應過小慧仙的感情，他也不習慣她忽然不在乎他了。
但他沒說什麼，只是拉著沈蓉的手，轉身走了。
她看著兩人走遠，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來。
她轉過身，把最後一點油彩擦乾淨，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裡的人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阿坤。”她叫了一聲。
一首在門口站著的阿坤走進來。他是蘇雄留下來的人，三十來歲，沉默寡言，永遠穿著深色的衣服，站在角落裡像一截影子。
“送我回家。”沈知檸說。
阿坤點了下頭，沒問為什麼，轉身出去備車。
沈知檸收拾好東西，拎著包走出戲院後門。夜風裹著海腥味吹過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覺得肺裡終於清爽了一些。
車子開過軒尼詩道的時候，她看見路邊有個報攤還亮著燈。她讓司機停了一下，下車買了幾份報紙。她一向有這個習慣，每天晚上回家之前買幾份報紙，看看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
她靠在車後座上，隨手翻了翻《星島日報》。頭版是些政經新聞，她掃了一眼，沒什麼興趣，翻到第二版的時候，眼睛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篇關於大陸糧食短缺的報道。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大陸災情嚴重，數百萬民眾陷饑荒”。
沈知檸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報紙被她捏出了一道褶皺。
她把報道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糧食欠收，大範圍旱災、澇災、蝗災等極端天氣連片爆發，全國大範圍出現饑荒。她原以為這個世界的中國不會是這樣，畢竟她從原主的記憶裡看到的是一個她不太熟悉的香港，但有些東西是一樣的，大的歷史走向是一樣的，那些苦難也是一樣的。
她想起自己穿越之前，在網上看過一些關於那個年代的隻言片語，物資匱乏，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樹皮草根都成了填肚子的東西。她那時候覺得那些事情離自己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但現在不是了。現在她就站在六十年代的香港。
她放下報紙，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夜色。
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五光十色的，亮得晃眼。香港的夜晚是亮的，亮的刺眼，亮的讓人忘記這個世界上還有黑暗的地方。但那些黑暗的地方真實地存在著，此時此刻，在她的國家的地方，有很多人正在受苦。
沈知檸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念頭。
她有個空間，有金手指，可以低價買很多糧食，但她現在自身難保，自身都難保的情況下，她怎麼才能幫助自己的國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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