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進了屋，先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靠進柔軟的坐墊裡，閉了會兒眼。
她起身去廚房，從冰箱裡翻出幾樣剩菜，熱了一碗粥，就著一碟鹹菜草草吃了。吃的時候腦子裡一首在盤算：明天怎麼甩開阿坤，去福榮街那邊辦事。
正想著，阿坤從門外探了探頭：“慧仙姐，我出去食個宵夜，半個鍾返。”
“去吧。”沈知檸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
阿坤走後，她迅速換了身利落的深色衣褲，把頭髮全部盤到腦後，戴上頂不起眼的布帽，從後門溜了出去。她知道蘇雄這棟房子有前後兩個出口，後門通向一條小巷，阿坤一般在前門守著。
出了巷子，她攔了一輛街邊的黃包車：“去深水埗，福榮街。”
車子穿過彌敦道，拐入長沙灣道，一路向西。深水埗這一帶和灣仔、中環完全不同，街道窄了些，樓也舊了些，但煙火氣更濃。街邊大排檔冒著熱氣，賣雲吞麵的阿婆操著鄉音吆喝，雜貨鋪門口的燈泡黃黃地亮著，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車子在福榮街口停下，沈知檸付了車資，沿著騎樓走了幾十步，在一棟六層舊樓前停下來。樓下的鐵門有些鏽了，她掏出鑰匙捅了半天才開啟。
樓道里有一股陳年的油煙味。她爬到西樓，左邊那間。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她拉亮燈——一盞孤零零的白熾燈泡吊在天花板正中間，房子不大，二室一廳，廚房小得轉不開身，衛生間只能勉強淋浴。但勝在乾淨，窗子朝南，白天應該有不錯的陽光。她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雙手叉腰，西下看了看，開始在腦子裡列清單。
正想著，樓下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系咪沈小姐啊？”
沈知檸走到樓梯口往下看，陳婆婆正從三樓探出頭來朝上望，手裡還拎著一袋垃圾。陳婆婆穿著樸素的藍布衫，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還算清亮——這房子就是她租給沈知檸的，三樓是陳婆婆自己住，西樓租給了她，這棟樓一層只有一戶，上下倒也清靜。
“陳婆婆，系我。”沈知檸笑著應了一聲，下了半層樓梯，從兜裡掏出十塊錢塞到她手裡。
“陳婆婆，我想麻煩你幫個忙。我等陣出去買啲傢俬雜物，會叫人送過嚟。我唔一定趕得及返嚟收，你可唔可以幫我睇住下？順便幫我簡單收拾收拾，擺好就得。”
陳婆婆看著手裡的十塊錢，眼睛亮了亮，又推辭了一下：“使乜咁多啊，鄰里之間幫下手啫……”
“你就收低啦，”沈知檸把她的手按回去，“我唔好意思麻煩你，呢啲算系少少心意。我仲要趕住出去，拜託你了。”
陳婆婆終於笑著收了錢：“好啦好啦，你放心去啦，我幫你睇住。送咩過嚟，我幫你點數，擺好。”
沈知檸道了謝，轉身下了樓。
出了樓門，她沿著福榮街往北河街方向走。入夜之後那一帶反而更熱鬧，街邊有不少小販擺攤，賣什麼的都有——衣服、鞋子、盆碗、舊書、小玩具，甚至有人推著板車賣熱水瓶和搪瓷缸。但她今天不打算零碎地買，她要把能送貨的一次性搞定，省得自己一趟趟搬。
她先找到一家還開著門的木器鋪。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叔，正打算收攤，看見她進來，又坐下來。
“後生女，想買咩？”
“床，單人床，兩張。衣櫃一個，書桌一張，椅子兩把，小方桌一張，矮凳兩個。”
老闆打量了她一眼：“一次過買咁多？新屋入夥？”
“嗯。”她沒多解釋，“送貨上門，福榮街XX號西樓左邊，聽日一早送得唔得？”
兩人討價還價了一陣，最後定了價錢。老闆說明天上午送貨，沈知檸付了全款，又特意叮囑：“到咗之後搵三樓陳婆婆，佢幫我收。”
接著是雜貨。她拐進北河街一家賣日用品的鋪子，被褥、枕頭、床單、枕巾、熱水瓶、炒鍋……林林總總挑了一大堆。老闆娘笑得合不攏嘴，主動說可以送貨。
“送到福榮街XX號西樓，搵陳婆婆收。”沈知檸付了錢，留了地址。
然後是阿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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