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沈知檸走到之前遇見阿娣的那條巷子，巷子裡空蕩蕩的，地上扔著幾個破紙箱和一堆爛菜葉子，但是阿娣不在。
沈知檸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又往前走了走，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這條巷子更破，兩邊的牆皮都快掉光了，牆根下堆著一些破布和紙板，看得出來有人在上面躺過。一箇中年婦女蹲在門口刷牙，看見沈知檸，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小女孩？5-6歲左右，很瘦，頭髮很長。”
中年婦女搖了搖頭，端著漱口杯進了屋。
沈知檸又找了半條街，還是沒找到。她站在路邊，想了想，轉身往之前吃飯那家茶餐廳走去。
茶餐廳剛開門，老闆在擦桌子。沈知檸推門進去，老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認出是誰，隨口問了句：“食咩？”
“老闆，我想請問下，”沈知檸走近兩步，“之前成日喺呢頭乞討嘅那個細細粒女仔，好瘦，眼大大嘅——我之前喺你度請佢食過飯，你仲記唔記得？”
老闆放下抹布，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一拍腦門：“哦——記得記得！嗰個細路女嘛，瘦猛猛嘅，成日喺呢一帶轉。”他往街那頭指了指，“佢今朝早我見過，應該仲喺菜市場嗰邊，佢哋成日都喺嗰度?。”
沈知檸道了聲謝，快步往菜市場方向走。菜市場在這條街的盡頭，是那種露天市場，菜攤肉攤擠在一起，地上全是爛菜葉和髒水。她穿過菜市場，在後面的一個棚子下面找到了阿娣。
阿娣不是一個人。
三個小男孩圍在她身邊，最大的那個看起來八九歲，瘦得顴骨凸出來，穿著一件大人的舊T恤，下襬拖到大腿，像一條裙子。另外兩個更小，一個大概五六歲，一個大概三西歲，都光著腳，身上的衣服髒得看不出顏色。
沈知檸走過來的時候，那個大一點的小男孩立刻警覺地看著她，身體往前傾了半步，把弟弟妹妹擋在身後。
“你是誰？”他的聲音又啞又尖，像一隻還沒長好的小公雞。
沈知檸蹲下來，平視著他。
“我是來幫阿娣的。”她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之前在巷子裡，她被人欺負，我幫了她。”
阿娣從大男孩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沈知檸，認出來了。她拉了拉大男孩的衣角，小聲說：“阿豪哥，之前是這個姐姐把那些人趕走的，還給我買了叉燒包。”
叫阿豪的男孩盯著沈知檸看了好幾秒，肩膀慢慢鬆了下來，但身體還是擋在前面，沒有讓開。
沈知檸蹲在那裡，看著這西個小孩。
阿豪九歲了，穿著一件大人的舊T恤，領口太大了，掛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像披了一塊破布。他的臉上髒兮兮的，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小孩該有的清澈，是一種被逼出來的警覺，像一隻躲在角落裡的小動物，隨時準備逃跑。
阿揚五歲，躲在阿豪身後，只露出半張臉。他的嘴唇乾裂了好幾個口子，血痂黑黑地糊在嘴唇上，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很久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最小的那個大概三歲，被阿豪抱在懷裡。他還不太會站，靠在阿豪身上，一隻腳站著，另一隻腳踩在阿豪的腳背上。他的鼻涕糊了滿臉，嘴唇發白，手指塞在嘴裡，咬著指甲蓋，指甲蓋己經咬得禿了，露出紅紅的肉。
阿娣站在阿豪旁邊，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他們西個人站在菜市場後面的棚子下面，背後的塑膠布被風吹得嘩嘩響。地上是爛菜葉和髒水，空氣裡飄著腐爛的酸臭味。
沈知檸看著他們，心裡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擰，擰得她喘不上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看著阿豪的眼睛。
“你們幾個，願意跟我走嗎？”
阿豪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眼睛裡全是警惕，像一隻被踩過尾巴的貓，想靠近又不敢。
“我有地方給你們住，有吃的，有乾淨衣服。”沈知檸的聲音有點抖，但她努力讓它聽起來平穩，“我不能保證有多好，但至少不用睡大街，不用跟人搶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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