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標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兩百斤的人。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轉盤，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幾乎是在同時，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進來西個穿黑衣服的壯漢，人人手裡攥著砍刀。
何老大身後那兩個小弟轉身就跑，被門口的壯漢一人一腳踹了回來。
何老大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己經被按在地上了。一個壯漢踩著何老大的後背，另一個揪著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何老大瞪著蘇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張著想說什麼，但踩著他後背的那隻腳加重了力道，他悶哼了一聲，話全堵了回去。
蘇雄拿起桌上的溼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拖出去。”他說，“嘈喧巴閉，影響人食飯。”
兩個壯漢架起何老大就往外拖。何老大的鞋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掙扎著，嘴裡含混地喊著什麼，但是沒有人聽。包間的門關上了，走廊裡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刀砍進什麼裡的聲音，噗的一聲，接著就沒動靜了。
沈知檸坐在椅子上，全身都僵了。
她手裡的筷子還舉著，但手指己經不聽話了，抖得厲害。一塊燒鵝從筷子上滑落，掉在桌上。她沒有低頭去看，因為她不敢動，不敢發出聲音，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聲。
肥標招呼人進來收拾地上的碎碗碟。動作很快，三兩下就掃乾淨了，又有人重新端上一桌菜來，轉盤也換了新的。包間裡恢復得乾乾淨淨，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雄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沈知檸碗裡。
“食啦，凍咗唔好食。”他說。
沈知檸低頭看著碗裡的青菜，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能哭，不能發抖，不能讓他看出來她怕得要死。小慧仙跟了蘇雄快兩個月，應該見過這種場面，應該習慣了的。
她把筷子握緊，夾起那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了。
“雄哥。”她的聲音還有點發緊，但故意提高了半度，帶著點不滿的味道，“以後食飯可唔可以唔好畀呢啲人入嚟？倒人胃口。”
蘇雄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驚啊？”他問。
“誰驚了？”沈知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下巴抬起來，“我就係嫌晦氣！好好嘅燒鵝都食得唔安樂，雄哥，你呢啲事可唔可以搵第個時間處理？我下晝仲要唱戲，唱砸咗你負責啊？”（你這些事能不能換個時間處理？我下午還要唱戲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在微微發抖。她抿緊了嘴唇，把那點抖壓了下去。
蘇雄盯了她兩秒，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
“把戲唱好，今晚我過嚟聽。”他說，然後對肥標抬了抬下巴，“食完飯送佢去戲班。”
沈知檸沒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那頓飯。碗裡的燒鵝她一口都沒再碰，只吃了那筷子青菜和幾口米飯，喝了一碗湯。
吃完飯，肥標開車送她去戲班。
車子從鏞記開出去，拐了幾個彎，上了大路。沈知檸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腦子裡全是剛才那聲悶響和噗的一聲。她的胃翻攪了一下，乾嘔了半聲，趕緊捂住了嘴。
“慧仙姐，你冇事吧？”肥標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冇事，”沈知檸吸了吸鼻子，“頭先食得太急咗。”
“雄爺呢個人就係咁?。”（這個人就是這樣）肥標嘿嘿笑了笑，“最憎人喺佢面前囉囉嗦嗦。何老大自己找死，唔怪得人。”
沈知檸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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