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鋪子裡待了大概二十分鐘，把所有細節又過了一遍，然後從後門出來，鎖好門，沿著巷子走了幾步，確認西周沒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在一條沒有路燈的暗巷裡，她閃身進去，迅速地換回了那身藕荷色的旗袍，摘下眼鏡和帽子，把頭髮重新挽好。
她從空間裡拿出一面小鏡子，藉著巷口透進來的一點微光照了照。灰藍色的布衫和粗布褲被她疊好塞回了空間。
確認沒有任何破綻之後，她從巷子裡走出來，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一路上她把車窗搖下來，讓夜風吹在臉上。腦子裡還在想著倉庫的事，銀幣要從銀行分批換，洋酒要等到蘇雄出遠門的時候才能大批次買……
計程車在藍塘道停下來，她付了車錢，踩著高跟鞋走回家。
樓下有一盞路燈，燈泡半死不活地亮著，在夜風裡晃來晃去。她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戶——燈亮著。
蘇雄回來了。
沈知檸在樓下站了一秒，嘴角彎了一下。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走上樓梯，掏出鑰匙開門。
門一推開，屋裡開著燈，蘇雄正坐在沙發上。他換了一身家居的衣服，深灰色的棉質長褲，白襯衫鬆鬆地紮在腰裡，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他的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夾著一根菸，菸頭明明滅滅的，茶几上的菸灰缸裡己經有兩三個菸蒂了。
他顯然等了一會兒了。
沈知檸看見他的那一瞬間，臉上立刻綻開了一個笑容。她把包隨手往玄關的鞋櫃上一放，連鞋都沒換，踩著高跟鞋就朝他跑了過去。
“雄哥！”
她的聲音裡帶著驚喜和撒嬌，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小貓。她撲進他懷裡，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去。她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菸草味和一點酒氣，還有那種屬於他的、乾燥而溫暖的氣息。
蘇雄被她撲了個滿懷，手裡的煙差點被撞掉。他單手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另一隻手自然地落在她的腰上，箍住了她。
“去咗邊？”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點沙啞，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是隨口一問還是刻意一問。
“返工啊，今晚唱《霸王別姬》。”沈知檸把臉埋在他脖頸處，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撒嬌的鼻音，“唱完又同班主傾咗幾句，遲咗少少返。雄哥等咗好耐啊？”
她說著抬起頭，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眼巴巴地看著他，睫毛撲閃撲閃的。
“等到頸都長。”蘇雄說，語氣不輕不重，手指在她腰側不緊不慢地摩挲著。
沈知檸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聲音軟得像一團剛打發的奶油：“對唔住啦雄哥，我下次早啲返。你食咗飯未？我煮碗麵畀你？”
“食咗。”蘇雄說，垂眼看她。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映著客廳昏黃的燈光，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也沒有深究的意思。
沈知檸笑了笑，又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然後從他懷裡滑出來，轉身去玄關換鞋。她把高跟鞋踢掉，套上棉拖鞋，動作自然而隨意。
“我衝個涼先，成身汗。”她說著，拿起包往臥室走。
“寶貝。”蘇雄在身後叫了她一聲。
沈知檸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蘇雄還坐在沙發上，姿勢沒變，一條手臂搭在沙發背上。客廳的燈光把他半張臉照得明亮，半張臉藏在陰影裡，他看著她的目光帶著一種審視。
“做咩啊雄哥？”沈知檸歪著頭看他，笑容不變。
蘇雄看了她兩秒，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擺了擺手：“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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