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分鐘後,沈知檸從臥室出來了。
蘇雄靠在沙發上等她,手裡的煙己經換了第三根。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
她穿的是另一條黑色絲絨連衣裙,一字領,領口低到鎖骨以下三寸,露出一整片肩頭和胸前大片白膩的皮膚。裙子是修身的,從胸口到臀部緊緊地裹著她,每一處起伏都被勾勒得纖毫畢現。裙襬是魚尾形的,到小腿中部,走起路來會像波浪一樣擺動,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和酒紅色高跟鞋的鞋尖。
她把頭髮盤起來了,用一根黑色的絲絨髮帶束著,露出整張臉和修長的脖頸。帶著一對誇張的金色流蘇狀的耳環,走起路來叮叮噹噹地響。
她站在那裡,明豔、性感、張揚,整個人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每一筆都用力到了極致,但又恰到好處地讓人移不開眼。
蘇雄看著她,沒說話。但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鎖骨,從鎖骨滑到胸口,在腰線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收回來。他把煙掐滅,站起來,從茶几上拿起車鑰匙。
“走啦。”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沈知檸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胸口的柔軟貼著他的手臂,仰起臉看他。她的睫毛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撲閃撲閃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驕縱的、得意的笑。
“雄哥,”她說,聲音又甜又軟,帶著一種讓人骨頭酥麻的黏膩,“你今日要好好表現,我睇中咗咩你都要買畀我,知唔知?”
蘇雄低頭看她,她正仰著臉,嘴唇微微嘟著。她的呼吸溫熱地撲在他下巴上,帶著口紅的玫瑰香和牛奶的甜膩。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塗了口紅的唇上,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抹紅。
“知啦。”他說,聲音低沉,帶著一點無奈,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笑意,“大小姐。”
沈知檸被他捏著下巴,嘴巴嘟得更厲害了,含混地說了句“你放開我啦”,但眼睛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她拍掉他的手,從包裡掏出紙巾,拉過他的手指,把他拇指上的口紅印擦乾淨,動作仔細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擦完之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來。
“好啦,乾乾淨淨。”她說,挽緊了他的手臂,“出發!”
蘇雄的黑色賓利停在路邊,車漆鋥亮,在一排灰撲撲的車輛中間顯得格外扎眼。他拉開車門,沈知檸彎下腰坐進去,魚尾裙襬在她身後拖了一下,她伸手攏了攏,動作優雅得像電影裡的女主角。
車子發動,窗外的騎樓和招牌一幀一幀地往後倒。沈知檸從包裡拿出小鏡子,又檢查了一遍妝,確認口紅沒花、眼線沒暈,才滿意地把鏡子合上。
“你開慢啲啦,”她抱怨道,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眼尾,“風大到我眼線都要吹甩。”
蘇雄沒理她,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煙,叼了一根,又摸打火機。
沈知檸眼疾手快地搶過打火機,啪嗒一聲給他點上,然後討好地湊過去,把煙湊到他嘴邊:“雄哥,請。”
蘇雄咬著煙,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湊得很近,臉幾乎貼著他的肩膀,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紅唇在灰濛濛的車廂裡像一朵盛放的花。他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捏出了一個淺淺的紅印。
“坐好。”
沈知檸被推回座位上,也不惱,笑嘻嘻地坐好,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攏了攏,從包裡掏出小鏡子照了照,補了一點散粉。她把粉盒合上,對著鏡子抿了抿嘴,滿意地點點頭。
勞力士的專賣店在中環的德輔道上,門面不大,但櫥窗擦得鋥亮,裡面陳列著幾塊手錶,在射燈下閃著低調的光。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印度門童,皮膚黝黑,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見一輛黑色賓利停在門口,立刻殷勤地迎上來拉開車門,彎下腰,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Good m, sir, madam. Wele.”
沈知檸從車裡出來的那一刻,整條街的光好像都往她身上聚了。
黑色的絲絨裙在日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一字領露出的肩頭和鎖骨白得近乎透明,魚尾裙襬裹著她的身體。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篤的一聲,清脆而有分量。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掃過櫥窗裡的手錶,表情矜持而淡漠,像一個習慣了被伺候的大小姐。
印度門童的眼睛亮了一下,彎腰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蘇雄從另一邊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她身邊。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裝,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沒打領帶,頭髮隨意地往後攏了攏,露出額頭。他站在沈知檸旁邊,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冷峻,一個明豔,像雜誌封面上的畫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