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蘇雄結了賬，沈知檸挽著他的胳膊從鏞記出來。午後的陽光比來時更烈了一些，照在中環的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她眯了眯眼，從包裡掏出墨鏡戴上，黑色的大鏡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和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唇。
“跟住去邊？”她仰頭問他，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嬌懶，好像全世界的時間都應該圍著她轉。
蘇雄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墨鏡上沿露出的那一點眉毛滑到紅唇上，停了一瞬。
“你話事。”他說。
沈知檸嘴角翹起來，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然後拉著他的手往皇后大道方向走。她走路的姿態很好看，魚尾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篤篤篤的，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她挽著蘇雄的胳膊，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但她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被寵愛的女人應該有的樣子——甜蜜、滿足、像泡在蜜罐子裡一樣膩歪。她時不時地踮起腳親親他的下巴，或者把臉貼在他肩膀上蹭一蹭，像一隻黏人的貓。
“雄哥，你今日好乖。”她說，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糖，“我要獎勵你。”
蘇雄挑了挑眉：“獎勵？”
“嗯，”沈知檸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睛彎彎的，“我決定多陪你行一陣街。”
蘇雄看著她那副“這是莫大的恩賜”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他伸手在她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在拍一隻不聽話的貓。
“咁多謝曬。”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揶揄。
皇后大道上是香港最繁華的商業街之一，兩旁擠滿了騎樓和百貨公司，櫥窗裡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商品。先施公司、永安公司、連卡佛——那些名字燙金的大招牌在午後的陽光裡閃著光，昭示著這座城市的富庶與野心。
沈知檸挽著蘇雄的胳膊，路過一家鞋店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那是一間不大的鋪面，櫥窗裡擺著幾雙高跟鞋，其中一雙是酒紅色的漆皮，鞋跟細得像一根針，鞋面上鑲著一枚小小的金色搭扣。在櫥窗射燈的照耀下，那雙鞋像是被鍍了一層薄薄的光，矜持又囂張地站在那裡，等著某個女人把它帶走。
沈知檸停下來，隔著櫥窗玻璃看了兩秒，然後轉頭看蘇雄。
她沒說話，就是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嘟著。她伸出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手指，晃了兩下，表情裡帶著一種“你知道我想幹什麼”的撒嬌意味。
蘇雄低頭看了一眼被她勾住的手指，又看了看櫥窗裡那雙鞋，下巴朝店裡揚了揚：“入去睇下。”
沈知檸立刻笑了，拉著他的手推門進去。店裡的冷氣很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皮革和鞋油混合的味道，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式各樣的女鞋，從平底芭蕾鞋到及膝長靴，琳琅滿目。
店員穿著一件合身的黑色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得體。她看見蘇雄和沈知檸進來，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瞬——男的西裝筆挺，女的黑色絲絨裙明豔照人，一看就是有頭有臉的客人。她立刻迎上來，笑容恰到好處地熱情：“小姐，有咩可以幫你？”
沈知檸沒看她，徑首走到櫥窗前，指著那雙酒紅色的漆皮高跟鞋：“呢雙，37碼，拿出嚟畀我試下。”
店員反應很快，轉身就去取鞋了。
蘇雄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沈知檸坐在試鞋凳上，彎腰把腳上的高跟鞋脫下來。蘇雄注意到她脫鞋的時候微微皺了一下眉，她的腳後跟磨出了一塊紅印，隱隱有些破皮。
店員把鞋拿過來了，沈知檸接過來穿上。酒紅色的漆皮襯著她白皙的腳背，顏色對比鮮明得像一幅畫。高跟鞋把她的小腿線條拉得更長更首，整個人的比例像是被重新調整過一樣，完美得不像真的。
她站起來，在鏡子前走了兩步，左轉轉，右轉轉，歪著頭打量鏡中的自己。然後她轉過身，看著蘇雄，歪了歪頭，表情是那種“你誇我你快誇我”的得意。
“好睇嗎？”她問。
“好睇。”蘇雄說。
“呢對鞋要幾錢？”她頭也沒抬地問店員。
“八十八蚊。”店員說，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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