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利在黃昏的街道上緩緩行駛，沈知檸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腦袋歪向車窗那邊，她把腳從高跟鞋裡抽了出來，光著腳踩在賓利那層厚實的羊毛腳墊上，腳後跟那塊破皮的地方紅得更厲害了，隱隱滲出一絲血痕。
蘇雄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
沈知檸偏頭看了他一眼。他側臉的線條在霓虹燈的光影裡忽明忽暗，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他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裝外套己經脫了，搭在後座上，只剩一件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在霓虹燈的光裡泛著微微的光澤。
她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地把腦袋從車窗那邊移過來，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蘇雄沒動，也沒說話，只是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點，讓她的腦袋靠得更舒服一些。
車子拐進藍塘道的時候，天色己經暗透了。蘇雄把車停在樓下，熄了火，轉頭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沈知檸。
“到咗。”他說。
沈知檸睜開眼，從他肩膀上抬起頭，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喔。”
她彎腰去夠座位底下的高跟鞋，蘇雄己經下了車，繞過車頭，拉開她那邊的車門。他彎下腰，一隻手伸進車廂，握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腳從腳墊上抬起來。
沈知檸愣了一下：“做咩？”
蘇雄沒回答。他一手握著她的腳踝，把那雙高跟鞋從她腳上褪下來，隨手放在地上。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伸到她膝彎下面，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背，把她從座位上撈了起來。（男友力爆棚，最主要的是roy的身材這麼做……嘶哈~）
沈知檸整個人被他抱進懷裡，本能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腳懸在半空中，光著的腳趾在暮色裡顯得又白又小。
蘇雄把她抱穩了，彎腰從地上拎起那雙酒紅色的高跟鞋，兩根手指勾著鞋跟，鞋身晃來晃去地垂在他身側。他單手託著她，另一隻手拎著鞋，轉身往院子裡走。
小洋樓前面有一個不大的花園，矮矮的鐵藝圍牆上爬滿了三角梅，紫紅色的花開得正盛，在暮色裡看不太清顏色，只隱隱約約地連成一片暗沉的紅。花園的小徑鋪著青石板，兩邊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矮灌木，空氣裡有一股泥土和花混合的潮溼氣味。
蘇雄踩上青石板，步子不算快，但很穩。沈知檸摟著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汗水乾透之後留下的、屬於他身體的味道。她光著的小腿垂在他臂彎外面，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她忍不住縮了一下。
蘇雄感覺到了她那一縮，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走過花園小徑，上了兩級石階，就是大門。沈知檸從他脖子上騰出一隻手，從包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門開了。蘇雄側身抱著她進去，反腳把門帶上。
蘇雄沒有上樓，穿過玄關進了客廳。這棟小洋樓的客廳不算特別大，但層高高，天花板上垂著一盞水晶吊燈，此刻沒開，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照在白色地板和米白色的牆壁上。
蘇雄在沙發前彎下腰，把她輕輕放了上去。沙發的彈簧發出一聲悶響，沈知檸陷進柔軟的坐墊裡，腳終於離開了懸空的狀態。她的腳後跟碰到沙發扶手的時候又嘶了一聲，但很快就被坐墊的柔軟包裹住了。
蘇雄首起身，把那兩雙勾在手指上的鞋放在門口旁邊，整整齊齊地擺好。
他轉身又出了門。
沈知檸靠在沙發上，聽著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又漸漸由遠及近。花園小徑不長，他來回一趟也就兩三分鐘。門被再次推開的時候，蘇雄一手拎著鞋店的紙袋，一手拎著服裝店的那幾個大紙袋，胳膊上還搭著他自己的西裝外套，像個拎著大包小包送貨的夥計。
他把紙袋放在玄關的地上，用腳踢攏了一些，關上身後的門，轉過身來。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地板上。他站在玄關和客廳之間，襯衫下襬從褲腰裡松出來一截，袖子捲到手肘，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髮落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眉骨。
沈知檸正低頭檢查自己的腳後跟，把腳扳過來看那塊破皮的傷口，眉頭蹙著，嘴唇微微嘟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她聽見他進來的聲音，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
“雄哥，我只腳好痛呀。”
蘇雄沒接話，走到她身邊，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他拉過她的腳踝，把她的腳擱在自己膝蓋上，低下頭看了一眼那塊破皮的地方。紅印中間裂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滲出一點血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他皺了皺眉。“以後唔好著新鞋行咁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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