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是被一陣細微的呻吟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他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手臂，懷裡的女人渾身發燙。
他低頭看沈知檸。
她蜷在他懷裡，眉頭微微蹙著，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乾的，有些發白。蘇雄伸手貼上她的額頭，掌心觸到的溫度讓他眉頭一下子皺緊了。
太燙了。
“慧仙。”他拍了拍她的臉，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醒嚇。”
沈知檸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眼皮動了動，沒睜開。她的眉毛擰得更緊了，像是被那點光亮刺到了，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她的嘴唇貼著他的皮膚，撥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像一小團火。
蘇雄撐著胳膊坐起來，把她從懷裡撈出來，讓她靠在枕頭上。沈知檸被這一番動作折騰得終於睜開了眼，眼神渙散得像蒙了一層霧，看了他兩秒，像是在辨認他是誰，然後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好凍。”
蘇雄沒說話。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裹住她的肩膀，自己翻身下了床。他隨手抓了條褲子穿上，從床頭櫃上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正站在床邊，一隻手叉著腰，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是那種不容置疑的果斷：“叫陳醫生過嚟，而家。”（現在）
那頭問了一句什麼，他“嗯”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扔在床上。他回頭看了一眼沈知檸——她又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嘴唇在無意識地抿動，像是在夢裡跟誰說著什麼。
蘇雄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彎腰把被她踢到腳邊的被子重新掖好，然後轉身去了浴室。
沈知檸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在從醫藥箱裡往外拿東西。他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動作不急不緩，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從容。蘇雄站在他旁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她注意到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醒咗。”中年男人看到她睜眼，笑了一下，聲音溫和，“唔使驚，我姓陳，系雄爺嘅私人醫生。你發燒了，我幫你睇睇。”
沈知檸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陳醫生從她腋下抽出溫度計，舉到眼前看了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38.7℃。”
他拿出聽診器，隔著睡衣貼在她胸口的位置聽了聽，又問了她幾個問題——頭不頭暈、喉嚨痛不痛、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沈知檸一一回答了，聲音小小的，像只生病的貓。陳醫生聽完，點了點頭，收起聽診器，轉頭看向蘇雄。
“無乜大礙，可能系凍親引起嘅發燒，”（沒什麼大礙，可能是著涼引起的發燒）他說，“我開啲退燒藥同消炎藥，按時食，多飲水，休息幾日就無事了。”
蘇雄“嗯”了一聲，下頜線鬆了那麼一點點。
陳醫生從醫藥箱裡拿出幾盒藥，放在床頭櫃上，又把用法用量寫在一張便籤紙上，壓在藥盒下面。“呢個紅色嘅，發燒超過38.5度先食，每次一粒。呢個白色嘅，一日三次，飯後食。呢個系沖劑，一日兩次，沖水飲。”
沈知檸點了點頭，把那幾個藥盒的包裝顏色都記了一遍。
陳醫生站起來，拎起醫藥箱，看了蘇雄一眼。兩個人走到走廊裡，陳醫生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蘇雄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送走陳醫生之後，蘇雄回到臥室。沈知檸正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盒退燒藥翻來覆去地看，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臉上還帶著病態的紅，眼神卻比剛才清明瞭一些。
“我冇事。”她說，聲音還是啞的，“就係有啲凍。”
蘇雄沒理她這句話。他從她手裡把藥盒抽走，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拿起電話看了一眼，撥了個電話出去。
蘇雄把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隻手從衣櫃裡拽出一件深色的襯衫，往身上套。“系我。”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呢幾日小慧仙唔過嚟，休息，你同班主講聲。”（這幾天小慧仙不過來，要休息，你跟班長說一聲。）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蘇雄把襯衫釦子扣到倒數第二顆，沒扣最上面那顆，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嗯，就話身體唔舒服。”他說，語氣隨隨便便的，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無，唔使換人，就係休息幾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