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想辦法搞錢。
她閉上眼。
她在2026年刷過一個影片,講的是香港鐘錶業的歷史——電子錶在1970年代中期才在美國流行起來,到了1970年代末才進入香港。現在是1960年,電子錶在香港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的東西,就是壟斷。
她在拼夕夕上搜了一下“電子錶”。頁面加載出來,她差點笑出聲——最便宜的一款,黑色的塑膠錶殼,簡單的液晶顯示屏,能顯示時間、日期、星期,還能當秒錶用。價格:19.9元人民幣,包郵。
十九塊九。
她又在腦海裡搜尋了一下1960年香港的手錶市場。瑞士機械錶是主流,動輒幾百上千港幣,普通打工仔幾個月工資才能買一塊。日本表便宜一些,但也要幾百塊。電子錶?沒人聽說過。
她如果能搞一批電子錶過來,賣個一兩百港幣一塊,那簡首是降維打擊。
兩百港幣是什麼概念?1960年,一個寫字樓的普通文員,月薪大概兩三百港幣。一塊兩百港幣的表,不算便宜,但咬咬牙買得起。而且電子錶多時髦啊——不用上發條,不用對時,液晶顯示屏,數字跳動的,這在1960年的人看來,簡首是外星科技。
她越想越興奮,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絲質睡裙的下襬在她小腿邊飄來飄去。
但有一個問題。
她不能自己去賣。
她一個女人,穿著打扮又這麼招搖,跑到街上去擺攤賣表,不出半天就會被當成騙子或者被蘇雄的人發現。她需要一個渠道,一個不需要她露面的、能消化大批次貨物的渠道。
批發。
她需要一個批發商。
但她在香港誰也不認識。她不可能用蘇雄的人,她如果透過蘇雄的人去賣東西,蘇雄馬上就知道了。
她需要一個和蘇雄沒有關係的、能幫她消化這批貨的下家。
她在房間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
黑市。
她在戲班子的時候,聽姐妹們提起過九龍城寨。那個地方在她們嘴裡像另一個世界——“嗰度乜都有得賣,只要你畀得起錢”“三唔管地帶,差佬都唔敢入”“乜人都有,乜嘢都敢做”。(那裡什麼東西都能夠買到,只要你付得起錢。這兒是三不管地帶,警察都不敢進來;什麼人都有,什麼事都敢幹。)
她在腦海裡搜尋關於九龍城寨的記憶。她在2026年看過一些紀錄片和文章——九龍城寨,曾經是香港的“三不管”地帶,清朝遺留下來的,英國管不著,港英政府不想管,中國政府管不了。到了1960年代,那裡己經變成了黃賭毒的溫床,無牌牙醫、非法工廠、賭檔、煙館遍地開花。
但也是做生意的好地方。沒有牌照,沒有稅務,沒有監管。只要你有貨,有人願意買,你就能賣。
她需要的不是一個正規的商場櫃檯。她需要一個不問貨品來源、不問身份背景、能把她手裡的電子錶變成現金的渠道。九龍城寨,就是最合適的地方。
她在房間裡踱著步,手指點著下巴,把整個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第一步,從拼夕夕進貨。電子錶,最便宜的那種,先搞一百塊試水。
第二步,喬裝去九龍城寨。她一個女人,太扎眼。她需要扮成男人。寬大的衣服,帽子壓低,聲音粗一點,走路姿勢改一改。她在戲班子學過身段,男角也扮過,雖然是花旦出身,但跑龍套的時候也扮過小生,走路的步子、說話的語氣,她心裡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