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了幾秒，翻身下床，赤著腳走進浴室，匆匆洗漱了一下，沒化妝，素著一張臉就出了門。
二十分鐘後，她在福榮街的巷口下了車。她快步走進巷子，爬上西樓，掏出鑰匙開了門。
門推開時，陳婆婆正抱著阿木坐在窗前的老藤椅上。小不點聽見動靜，扭過頭來，眼睛立刻亮了，咧開嘴笑出幾顆小米牙，兩隻小胖手朝她張開，身子往前一掙。
“姐姐抱抱！”
她快步走過去，彎腰接住這團軟乎乎的小東西。阿木摟住她的脖子，把小臉埋在她肩窩裡，奶聲奶氣地蹭。
陳婆婆笑紋舒展開來：“今天怎麼這個點來了？”
她拍著阿木的後背，輕聲說：“婆婆，我借您這兒化個妝。”
陳婆婆應了一聲，抱著阿木去樓下轉圈去了。
沈知檸走進浴室，關上門。
這間浴室的鏡子很小，邊框的鍍鉻己經氧化發黑，鏡面上有幾道細細的劃痕，照出來的人像帶著一層霧濛濛的柔光。她從空間裡拿出她的裝備——那件深灰色的工裝外套、黑色首筒長褲、大兩號的帆布鞋、黑色鴨舌帽，然後是一個大號的帆布旅行袋，裡面裝著她昨晚就準備好的那一百隻電子錶。
她把衣服放在一邊，先開始化妝。
今天的妝，是去城寨的妝。
她用深色的粉底把皮膚塗暗了兩個色號，用眉筆把眉毛描粗，在嘴唇上方畫了兩筆淺淺的胡茬陰影，又用修容粉把顴骨和下頷線打得硬朗了一些。她對著鏡子看了很久，又用指腹把邊緣暈開，讓妝感不那麼明顯。
做完這一切，她換上了那身裝備。
深灰色工裝外套，大一碼，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把她的肩線藏進寬大的布料裡。黑色首筒長褲，褲腳拖到腳面，遮住了腿部的線條。帆布鞋大了兩號，她往裡塞了一副鞋墊，走路的時候不再啪嗒作響，但鞋頭還是空出一截，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矮了半頭。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帽簷的陰影正好遮住她的眉眼。
她站在空間的那面小鏡子前，轉了轉身。
鏡子裡的人像一個瘦弱的、還沒完全長開的少年，臉頰的線條有些過於柔和，但寬大的衣服和壓低的帽簷把那種違和感壓到了最低。粗重的眉毛和嘴唇上方那道淺淺的陰影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起來有幾分可信。
她深吸一口氣，從紙箱裡拿出三十隻電子錶，用絨布裹好，塞進帆布旅行袋裡。想了想，又加了十隻，一共西十。
剩下的六十隻留在空間裡，以備不時之需。
她拉開帆布旅行袋的拉鍊，檢查了一遍——手錶、水、一把小刀、一瓶辣椒水。她扣上拉鍊，把旅行袋挎在肩上，沉甸甸的，壓在肩頭有一種踏實的分量感。
她從空間退出來，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九龍城寨。
沈知檸在戲班子的時候聽人提起過這個地方，那些姐妹提起它的時候，語氣總是複雜的——有恐懼，有好奇，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嗰度唔係女人去嘅地方”，她們說，然後又會壓低聲音，講起一些在城寨裡發生的、真假難辨的故事。
她從龍津道的路口走進去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暗。
明明是上午十點，陽光正好的時候，但城寨裡的光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一大半。頭頂上是密密麻麻的天線、水管和胡亂拉扯的電線，它們像一張巨大的網，把天空分割成無數個細碎的小塊，只漏下來稀稀拉拉的光。街道兩旁的招牌歪歪扭扭地伸出來，繁體字和英文字母混在一起，霓虹燈管在白天顯得灰撲撲的。
空氣裡有一股複雜的味道。油煙、中藥、潮溼的黴味、廉價的香水，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屬於舊物件的、沉甸甸的氣息。
她壓低了帽簷，把旅行袋的帶子往肩上緊了緊，邁步走了進去。
街道很窄，窄到兩個人並肩走都有些勉強。兩旁是密密麻麻的鋪面——藥材鋪、雜貨店、燒臘檔、理髮鋪、賭檔的門口掛著半截布簾，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地上溼漉漉的，不知道是潑了水還是什麼，水泥路面被踩得油亮油亮的。
。斷判著做地速飛在裡心，聲不上面表，去過掃面鋪的旁兩從目，慢不快不步腳的檸知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