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沒有立刻拿錢。她看著那沓錢,又抬起頭看著鄧叔。
“我聽日可以再拿一千隻過嚟。”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叔把錢推到她面前,動作不緊不慢。
李叔的手停在桌面上,煙從他指間升起來,在他面前繞了一個圈。
沈知檸看著他的臉,那道疤、那雙不大的眼睛、那個被煙燻黃了的手指,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她的聲音穩得像一條首線。
“一千隻電子錶,美國貨,全香港淨系得我有。”她說,“你要,我畀你獨家。全香港,我只供貨畀你一個人。”
李叔看著她。
瘦弱的、看起來像個半大小子的人,帽子壓得低低的,只能看到一截下巴和線條過於柔和的嘴唇。那雙手太小了,手指太細了。但她說“一千隻”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猶豫,沒有心虛,沒有那種在吹牛的人臉上可以看到的、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心虛。
“一千隻,”李叔慢慢地說,“一百六一隻?”
“一百六。”沈知檸點頭,“全部要現金。”
李叔把煙掐滅在桌面上,菸頭在水泥地上碾了一下,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他看著沈知檸,嘴角慢慢地彎起一個弧度。
“你聽日帶一百隻過嚟,我先同你傾一千隻嘅事。”(你明天先帶一百個過來,我才跟你談一千個的生意。)他說。
沈知檸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聽日下晝兩點,呢度。”李叔說,從桌上拿起一隻電子錶,在手裡掂了掂,“你帶一百隻,我帶一萬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貨冇問題,一千隻嗰筆,我哋慢慢傾。”
沈知檸站起來,她沒有拿桌上的錢。
李叔看了那沓錢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點?”他問。
沈知檸把旅行袋挎在肩上,看著他。
“聽日下晝兩點,我帶一百隻過嚟,”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得穩穩的,“你帶一萬六過嚟。到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一千隻嘅事遲啲再傾。今日呢十一隻,就當我送畀大佬,以示我嘅誠意。。”
李叔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笑了。
這次的笑容比剛才大了一些,那道疤被撐得更開、拉得更平,讓他整張臉看起來像是換了一個人。
“後生仔,”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慢悠悠的、玩味的欣賞,“你夠膽識。”
沈知檸沒有接話。她把帽簷往下壓了壓,轉身走出那扇鐵門。
巷子裡還是那麼暗,頭頂的天線和電線把天空切割成無數細碎的碎片。她走在巷子裡,腳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首,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看起來和來時一模一樣。
但她的手指在口袋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她幾乎要叫出來。
她站在路口,眯著眼睛看著頭頂那片天空,大口大口地呼吸。陽光曬在她身上,熱烘烘的,把城寨裡的那股陰冷和潮溼從她身上一點一點地蒸掉。
她轉過身,沿著龍津道往回走。走了大概兩百米,確認沒有人跟著之後,抬手攔了輛車。
車停在家附近的商店街。她鑽進一間商場的公廁,反鎖隔間門,用溼巾把臉上的妝擦乾淨,露出底下的素面。又脫下那身衣服,換回自己的連衣裙,高跟鞋。將換下的東西團成一團塞進空間。(寶寶們,咱也不專業,我知道黑市肯定沒有那麼簡單,咱們就是小說而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