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個世界,想起手機上那兩千九百三十七萬,想起她打算買的那兩千噸糧食。兩千噸,聽起來很多,扔進六十年代初那個巨大的糧食缺口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但她終於找到了可以幫她運糧食的人。
王主任。不管他是華潤的還是新華社的,不管他到底是什麼級別,但他能把糧食從香港運進大陸。
可是怎麼接觸他?
沈知檸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她不能當著蘇雄的面跟王主任多說一句話,蘇雄那個男人太精了,她哪怕多看一眼,他都能察覺。
就算她真的找到了王主任,她以什麼身份跟他說話?
“你好,我有兩千噸糧食,想捐給你”——這話說出來,王主任會怎麼想?他會以為她是蘇雄派來試探他的人,會以為這是一個圈套,會警惕、會懷疑、會拒絕。就算他信了,下一個問題她怎麼回答——“你的糧食從哪裡來?”
她從哪裡來?
沈知檸咬了咬嘴唇,水己經徹底涼了,她的嘴唇開始發紫。她從浴缸裡站起來,水嘩啦一聲響,在安靜的浴室裡顯得格外大聲。
沈知檸裹上浴巾,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走到洗手檯前。鏡子上的霧氣己經散了,映出一張溼漉漉的臉,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狼狽得不像話。
她想起以前在網上看過的那種年代文。女主角穿越回六十年代,運糧食、運物資、救人於水火,最後功德圓滿,該回家的回家,該留下的留下,總之都有個好結局。
她以前覺得那些小說都是瞎編的,但是她都穿越了。
萬一真的有功德呢?
哪怕不能救所有人,哪怕只能救一個村子、一個鎮子、一個縣——那也是一條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那些人本來會餓死,因為她的糧食,他們活下來了。這筆賬,老天爺會不會記著?
如果老天爺記著,那她是不是就不用怕蘇雄了?就算沒有功德,哪一個大陸人知道自己國家的情況能夠視而不見?更何況她還有金手指,指不定就是讓她來幫自己的國家的!
沈知檸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她怕蘇雄什麼?怕他真的把她變成厲鬼?怕他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怕他發現自己不是真正的小慧仙?
沈知檸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毛巾從身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她沒有撿。
她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蘇雄己經上了樓。他坐在床邊,襯衫己經脫了,只穿著一條深色的西褲,皮帶鬆了兩扣,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他的頭髮不像之前那樣一絲不苟了,幾縷碎髮落在額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懶散的性感。
他手裡還夾著煙,菸灰己經積了很長一截,快要掉下來了。
沈知檸走過去,從他手裡把煙拿過來,自己在菸灰缸裡摁滅了。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一涼一熱,像是兩個世界的交界。
“叫你唔好喺房食煙。”(叫你不要在房間抽菸。)她的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軟糯,又輕又黏,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抱怨。
蘇雄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從她溼漉漉的頭髮滑到浴巾裹不住的肩膀,再滑到她赤著的腳上。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弧度,邪氣得很,又好看得很。
“過嚟。”(過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沈知檸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蘇雄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溼漉漉的頭頂上。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穩,和她亂糟糟的心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雄哥。”她叫他,聲音悶悶的。
“嗯。”
“你第日會唔會對我唔好??”(你以後會不會對我不好?)
蘇雄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插進她半溼的頭髮裡,慢慢地梳理著,像是在想這個問題值不值得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行就乖你(”。得就乖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