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沈知檸都在逛街。
她不急,一家店一家店地轉,看到喜歡的就買,看不上的就走。阿坤跟在她後面,手裡拎的袋子越來越多,到最後實在拿不下了,只好先送回車上再來。
她先去了百貨公司,化妝品櫃檯擺著最新款的迪奧,玻璃瓶在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澤,香水的氣味在空氣裡彌散開來,甜而不膩。沈知檸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試了幾款香味,拿不定主意,最後乾脆每款都要了兩瓶——Miss Dior要了兩瓶,Diorissimo要了兩瓶,連那款偏中性的Eau Sauvage都要了一瓶,想著蘇雄也許能用得上。化妝品的售貨員是個燙著捲髮的年輕女人,看到沈知檸掏出的那張大萊卡,眼睛瞪得溜圓,包裝的時候多塞了好幾包小樣。
從百貨公司出來,她又去了尖沙咀的一間銀器鋪子,但不是買銀器,而是換銀幣。
這間鋪子是蘇雄一個兄弟開的,明面上做銀器首飾的生意,暗地裡也做兌換,港幣換銀幣、換美金、換什麼都能做,只要給夠了手續費。沈知檸進去的時候鋪子裡沒什麼人,櫃檯後面的夥計認出了她——上次蘇雄帶她來過一趟——立刻堆著笑迎上來。
“嫂子,今日得閒過嚟啊?”
沈知檸點點頭,從手袋裡拿出一沓現金,放在櫃檯上:“幫我換伊麗莎白二世嗰只壹圓銀幣,新嘅,未流通嘅嗰種,越多越好。”
夥計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要這個,但還是接了錢,從後面的庫房裡搬出幾卷銀幣來。銀幣用牛皮紙卷著,一卷五十個,摞在櫃檯上堆了小小一堆。沈知檸拆開一卷看了看,銀光閃閃的,伊麗莎白二世的側臉浮雕清晰得連頭髮絲都看得見,背面是香港的圖案,嶄新的,沒有一絲磨損,確實是全新未流通的品相。
她數了數,加上之前囤的兩千個,這批又換了三百多個,總數己經相當可觀了。但她沒讓夥計看出來她對這個有多在意,隨隨便便地把銀幣收進手袋裡,銀幣沉甸甸的,手袋一下子重了好幾斤,墜得她肩膀都歪了。
“小姐換咁多銀幣做咩啊?”夥計忍不住問了一句。
沈知檸把拉鍊拉上,抬眼看了看他,眨了眨眼,笑了一下:“我鍾意聽銀幣響。”
這個回答明顯不是真話,但夥計也不好再問,訕訕地笑了笑。沈知檸拎著沉甸甸的手袋出了鋪子,阿坤在車裡等著,看到她出來就下了車,接過她手裡的袋子,掂了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怎麼這麼沉?
他沒問,放到後座,又回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嫂子,仲去邊度?”
沈知檸看了看時間,下午西點多了,該去找蘇雄了。今天買了香水、化妝品、銀幣、洋酒和茶葉,她覺得差不多了,再多就顯得刻意了。
“去搵雄哥。”她說。
蘇雄己經回了寫字樓,沈知檸到的時候他正坐在轉椅裡打電話,聲音不大,語速很快,說的好像是關於一批貨的事。沈知檸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抬眼看了一下,沒有中斷電話,但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她坐下等。
沈知檸沒坐沙發,首接走過去,在蘇雄椅子扶手上坐下來,側著身子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的。蘇雄的肩膀很寬,靠著挺舒服的,她能感覺到他說話的時候胸腔微微震動,一下一下的,像某種低頻率的鼓點。
蘇雄掛了電話,偏頭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的沈知檸,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呼吸又輕又勻,好像快睡著了。
“今日做咗啲咩?”他問。
沈知檸睜開眼睛,仰起臉來看他,嘴角彎了彎。從這個角度看上去,蘇雄的下頜線稜角分明,嘴唇的弧線微微上揚,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她有時候會想,老天爺造這個人的時候大概心情很複雜,既給了他一張足夠混進上流社會的臉,又給了他一副足夠混跡江湖的筋骨。
“去行街嘞。”她說。
“買咗咩?”
“好多嘢。”沈知檸從他肩膀上起來,走到沙發那邊把剛才拎上來的袋子一個一個地開啟給他看,“香水,迪奧?,你聞下。”她把一瓶Miss Dior的瓶蓋開啟,湊到蘇雄鼻子底下,蘇雄偏了偏頭,沒躲開,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太香了。
沈知檸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把那瓶香水收起來,又從另一個袋子裡掏出兩簍茶,獻寶似的捧到他面前:“仲有茶葉,孫義順嘅六安,龍福記嘅都買咗,你鍾意飲邊種?”
蘇雄看著那兩簍茶,目光停了兩秒,伸手接過去翻過來看了看,又把茶簍湊到鼻尖聞了聞。茶香隔著竹簍和紙包透出來,淡淡的,有一點點陳味,像老木頭在雨後的氣息。
“孫義順。”他說。
沈知檸眼睛亮了:“你都知孫義順啊?”
“六安茶最好嘅就係孫義順,”蘇雄把茶簍放在桌上,“不過呢幾年產量少咗,唔易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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