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一路小跑到阿豪和阿娣就讀的小學——說是小學,其實就是一間大房子隔成了兩間,一間低年級,一間高年級。鐵柵欄門己經鎖上了,門衛阿伯正在收板凳。
“阿伯,唔該問下,啲細路幾點放學??”(阿伯,請問一下,孩子們幾點放學?)
阿伯頭都沒抬:“五點半,放咗啦,走曬啦。”
沈知檸的心往下沉了沉。她轉身就往回跑,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的聲響在巷子裡迴盪。她一邊跑一邊往兩邊看,路過雜貨鋪、路過涼茶攤、路過一個修鞋的檔口——
沒有。
都沒有。
阿豪和阿娣不在路上。
她跑到那條分岔的路口停了下來,氣喘吁吁地扶著牆,腦子飛快地轉。從學校到陳婆婆的幼兒園,只有這一條路是最近的。兩個孩子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如果他們沒到陳婆婆那裡,也不在這條路上,那他們去了哪裡?
沈知檸咬了咬嘴唇,決定順著回家的路再仔細找一遍,每一條岔巷都不放過。
第三條岔巷。
那是一條約莫兩米寬的小巷子,兩邊是老舊唐樓的側牆,牆上爬滿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巷口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子和一隻缺了口的瓦缸。這條巷子不是通往幼兒園的必經之路,一般不會有人特意拐進去,除非——
沈知檸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巷口的地上,有一個粉色的東西。
她蹲下來,用兩根手指捏起來。那是一個大腸髮圈,淡粉色的緞面,是她親手做的。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這種髮圈。
沈知檸親手做了好多個,送給了阿娣幾個不同顏色的。阿娣喜歡得不得了,天天紮在頭髮上,連睡覺都不肯摘。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阿娣。”她低低地叫了一聲,聲音己經變了調。
沈知檸攥緊那個髮圈,猛地站起來,衝進了巷子。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兩邊的樓房擠得越來越近,頭頂只剩下一線天,灰濛濛的日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不亮腳下的路。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尿騷味和腐爛的垃圾味。地上坑坑窪窪的,有積水,有碎玻璃,還有什麼東西黏糊糊的,踩上去發出令人噁心的聲響。
她顧不上了。
她跑得越來越快,高跟鞋的細跟卡進了石板縫裡,她拔出來繼續跑,鞋跟上沾滿了黑乎乎的泥水。裙子下襬掃過牆邊的苔蘚,留下一道道綠色的痕跡。
又往前走了大約兩百米,巷子到了盡頭,眼前是一個小小的空地,堆著廢棄的傢俱和建築垃圾。一張破舊的沙發翻倒在地上,海綿從裂口裡翻出來,被雨水泡得發黑。
然後她看到了阿豪。
小男孩趴在地上,蜷縮在破沙發和一堆碎磚頭之間,一動不動。他的校服上全是土,膝蓋和胳膊肘的布料都磨破了,露出擦傷的皮膚。沈知檸衝過去,跪在地上把他翻過來——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