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的額頭破了，血糊了半張臉，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地上，己經凝成了暗紅色的血塊。他的嘴唇發白，眼瞼微微顫動著，像是半昏迷的狀態。
“阿豪！阿豪！”沈知檸拍著他的臉，聲音己經帶了哭腔，“你醒醒，你睇下我，係姐姐啊！”
阿豪的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地看著她，嘴唇翕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沈知檸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很小，很悶，像是什麼東西被捂住了嘴發出來的——“嗚嗚……嗚……”
從空地的另一頭傳來。
沈知檸猛地抬起頭。
空地最裡面，靠著牆根的地方，有一堆破舊的紙箱和木板搭起來的簡易棚子。那聲音就是從棚子後面傳來的。她聽出來了——是阿娣。
她聽出來了，阿娣在哭，嘴巴被什麼東西捂著，哭聲斷斷續續的，像小貓叫一樣微弱。
沈知檸把阿豪輕輕放下，站起來，朝著那個方向走過去。
她的腿在發抖，整個人都在抖，但她自己感覺不到。耳朵裡嗡嗡的響，心臟像被人攥在手裡，一下一下地捏。她繞過那堆破傢俱，走到棚子後面——
她看到了。
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灰撲撲的工裝褲，褲腿上全是泥點子，腰間的皮帶上掛著一串鑰匙。他蹲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捂住阿娣的嘴，另一隻手正在撕扯她身上的校服。阿娣的臉上有巴掌印，紅腫得厲害，眼睛哭得只剩下一條縫，眼淚不停地往下淌，流到那個男人捂著她嘴的指縫裡。
沈知檸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她衝了上去。
“你放開佢！！！”
那個男人顯然沒料到會有人來，猛地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不耐煩。他一隻手還在按著阿娣，另一隻手抬起來擋了一下——
沈知檸首接撲到他身上，兩隻手用力去推他的肩膀，指甲摳進他領口的皮肉裡。她的力氣在憤怒的加持下大得出奇，竟然真的把那個男人從阿娣身上推開了一步。
男人“嘖”了一聲，徹底放開了阿娣，站起身來。他比沈知檸高了整整一個頭，胳膊粗得像她的腿，往那兒一站，像一堵灰撲撲的肉牆。
“邊度嚟嘅八婆，搵死啊？”（哪來的三八，找死啊？）男人一邊罵，一邊朝她走過來，伸手就要抓她的頭髮。
沈知檸往後一縮，避開了。她紅著眼睛瞪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吱響，整個人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炸了毛的野貓。
男人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呦，仲幾惡添。你同佢咩關係啊？一齊嚟都得?，哥哥唔介意。”（喲，還挺兇。你跟她什麼關係啊？一起來也行啊，哥哥不介意。）
沈知檸沒有說話。她的腦子裡飛速地轉著——她能打嗎？不能。她是什麼身手？一個在現代社會連健身房都懶得去的人，手無縛雞之力。她能跑嗎？也不能。阿豪還躺在地上，阿娣還縮在牆角。
跑不掉，打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