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憑空出現在她攥緊的拳頭裡，刀刃冰涼，硌著她汗溼的掌紋。從意識沉入空間到刀鋒觸手，不過是一次呼吸的工夫。
刀刃冰涼，硌著她的掌心。
她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母獸，紅著眼睛，咬著牙，握著那把刀，狠狠地朝那個男人捅了過去。
第一刀捅進了他的肩膀。
“啊——！”男人的慘叫在窄巷子裡炸開，壓在她身上的重量猛地一鬆。
沈知檸沒有停。
她藉著那一瞬間的空隙翻身而起，第二刀扎進了他壓住她頭髮的那條胳膊。男人慘叫著鬆開手，往後縮，但她己經撲了上去。第三刀、第西刀、第五刀——
她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刀。
她什麼都聽不見了。男人的慘叫聲、阿娣的哭喊聲、遠處不知道誰在喊的聲音，全都混成了一團嗡嗡的雜音。她眼前只有紅色——血的顏色，從那個男人身上噴出來、淌出來、濺出來，濺到她的臉上、手上、被撕爛的白裙子上。
她的手在抖，但她停不下來。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傷害阿娣。他要碰她。他要——
“慧仙姐！！”
一聲爆喝從巷口傳來。
沈知檸的動作頓了一下。
有人從巷子那頭跑過來，腳步聲又急又重，不止一個人。為首的阿坤跑在最前面，後面還跟著兩三個蘇雄手底下的人。他們跑進空地的時候，看到的畫面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慧仙穿著一身被血染紅了的白裙子，被撕爛了裙子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露出半邊肩膀和鎖骨。跪在一個渾身是血、不知死活的男人身上，右手還攥著一把滴血的短刀。她的臉上紅腫帶著血痕，眼睛紅得嚇人，頭髮散了，珍珠簪子歪歪斜斜地掛在髮梢上，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而那個男人，己經不會動了。
阿坤的腿軟了半秒，但他畢竟跟在蘇雄身邊多年，見過一些場面，很快就回過神來，衝上去一把抓住了沈知檸握刀的手腕。
“慧仙姐！慧仙姐！鬆手！鬆手啊！”
沈知檸的手攥得死緊，指節發白，像是那把刀己經長在了她的手上。阿坤掰了兩下才掰開，刀刃脫手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地上彈了兩下，濺起一小片血花。
沈知檸的手被掰開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猛地軟了下來，癱坐在地上。她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手指還在止不住地顫抖，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坤蹲下來，扶住她的肩膀，聲音儘量放得平穩：“慧仙姐，冇事喇，我哋嚟咗。細路仔呢？細路仔有冇事？”（慧仙姐，沒事了，我們來了。小孩呢？小孩有沒有事？）
沈知檸聽到“細路仔”三個字，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猛地轉過頭去看——阿豪還躺在那堆破傢俱旁邊，阿娣從牆角爬出來，哭著朝她跑過來。
“姐姐……姐姐……”阿娣撲進她懷裡，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知檸用那雙還在發抖的、沾滿血的手，把阿娣緊緊地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亂糟糟的頭髮上。
她想說“冇事喇，姐姐喺度”（沒事了，姐姐在呢），但嘴巴張開了，卻只發出了一聲不成調的哽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