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他把毛巾拿起來，放進盆裡，擰了一把，繼續擦她脖子側面那道最長最深的血痕。
整個過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
只有毛巾攪動水的聲音，偶爾盆沿磕在椅子扶手上發出一聲輕響，和沈知檸均勻的呼吸聲。
盆裡的水己經換過一次了，第一次的水紅得像洗了顏料，第二次稍微好一些，但還是能看出淡淡的血色。蘇雄把毛巾擰乾，疊好放在盆沿上，正準備把盆端走——
沈知檸突然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她的手指忽然攥緊了被子，攥得指節發白。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嘴唇微微翕動著，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節，聲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唔好……走開……”
蘇雄端著盆的動作僵住了。
“……唔好碰我……走開……”
她的聲音開始變大，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哭腔和顫抖。身體在被子裡劇烈地扭動，像在掙扎，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拼命地想掙脫。她的頭猛地偏向一邊，又偏回來，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洇溼了，貼在她蒼白的額頭上。
“唔好——！唔好碰我——！！”
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蘇雄把盆往地上一放，水花濺出來，灑在地板上，他顧不上。
“慧仙。”他俯下身，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想把她從夢魘裡搖醒。
但沈知檸根本聽不見。她整個人陷在那個噩夢裡，陷在那條幽暗的巷子裡，陷在那個渾身汗臭、壓在她身上撕扯她衣服的男人身下。她看見那張臉俯下來，看見那口黃牙咧開朝她笑，看見那隻手卡住她的脖子——
“放開我！！放開我！！雄哥——！”
她喊出來了。
“……雄哥救我……蘇雄……蘇雄救救我……”
蘇雄的手停在她肩膀上，一動不動。
她在叫他救她。
“蘇雄……蘇雄……你喺邊度？……救救我……”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像溺水的人在水裡撲騰，拼命想抓住什麼。
蘇雄猛地回過神來，顧不上什麼溫柔不溫柔了，伸手把她從床上撈起來，整個人摟進懷裡。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喺度，我喺度。”（在這裡，我在這裡。）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一字一句地送到她耳朵裡。
“醒咗啦，冇事啦，我喺度。”
沈知檸的身體還在劇烈地發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瑟瑟地縮在他懷裡。她的臉埋在他胸膛上，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抓住了他的襯衫，抓得死緊，指節泛白，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醒咗啦。”蘇雄又說了一遍，下巴抵在她頭頂，一隻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冇事啦，冇人會再傷害你。我喺度，邊個都唔會再掂你 。”（沒事了，沒人會再傷害你。我在這兒，誰都不能夠再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