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的眼皮劇烈地顫了幾下,猛地睜開了。
眼神是空的,渙散的,瞳孔沒有焦點,像剛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還來不及看清這個世界。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慧仙。”蘇雄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的,帶著微微的震動,“睇住我,你喺醫院,冇事啦。”
沈知檸的瞳孔慢慢收縮,焦點一點一點地聚攏。她看見了深灰色的西裝面料,看見了白色襯衫上被她的手指攥出的褶皺。
她猛地抬起頭。
蘇雄的臉就在她上方,眉骨高而鋒利,眼尾微微上挑,鼻樑筆首如削,嘴唇豐滿紅潤——那張帶著三分邪氣、七分風流的臉上,此刻沒有笑,沒有平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神情。
沈知檸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兩隻手緊緊地箍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貼得嚴絲合縫,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身體裡去。她的手指抓著他後背的襯衫,抓得面料都變了形,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抖得像風中的燭火。
“嗚……”
所有的害怕、恐懼、委屈、噁心、後怕,匯成一聲又一聲不成調的哭泣。
她哭得很難看。
整個人都在顫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到喘不上氣,哭到發出像小動物一樣的抽噎聲,哭到蘇雄胸口的襯衫溼了一大片,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鼻涕。
蘇雄沒動,他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牢牢地固定在懷裡。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嘴唇貼著她的髮際線,沒有說話,只是偶爾發出一聲很輕的“噓——”,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沈知檸哭了好久。
哭到最後,她己經沒有力氣了,哭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他身上,手指還攥著他的襯衫,但己經沒有力氣抓那麼緊了,只是鬆鬆地搭著,像怕他跑掉。
“……我以為我會死喺嗰度。”(我以為我會死在那裡。)
她的聲音很小,悶在他胸口,啞得幾乎聽不清。
蘇雄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我喺度。”他說。
又是這三個字。不是“你沒事了”,不是“一切都過去了”,不是那些空洞的安慰。從頭到尾,他說的都是這三個字。
我在這裡。
沒有比這更實在的了。
沈知檸閉上眼睛,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不再說話了。
她就那樣靠著,像一隻受了傷的、終於找到窩的小動物,把所有防備都卸下來,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了他。
醫生是在半個小時後進來的。
推門的時候,蘇雄的手下還想攔,被蘇雄一個眼神制止了。醫生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沓檢查報告,進門看到這個姿勢——女人縮在男人懷裡,男人坐在床邊,一隻手攬著她,另一隻手搭在她後腦勺上——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咳咳……蘇生,慧仙小姐嘅檢查報告出咗。”
蘇雄偏過頭看他,表情很淡,和平日裡沒什麼區別,好像懷裡摟著一個哭成淚人的女人這件事對他來說再正常不過。但他的手沒有鬆開,依然穩穩地攬著沈知檸的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