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娣呢?”她忽然開口,聲音還是啞的。
蘇雄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阿坤喺醫院睇住佢哋。阿娣冇事,只系嚇親,己經送返福榮街,由陳婆婆睇住佢。阿豪要住幾日院,額頭縫咗七針,斷咗一條肋骨,不過冇生命危險。”
沈知檸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睛,聲音很輕:“我想去睇佢哋。”(我想去看他們。)
“聽日。”蘇雄的語氣不容商量,“今日你好好休息。”
沈知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她知道蘇雄說的是對的——她現在這個樣子,去了也是讓兩個孩子擔心。阿娣己經夠害怕了,看到她這副模樣,只會更害怕。
她沒再堅持。
蘇雄站起來,朝她伸出手:“上樓瞓陣。”(上樓睡一會兒。)
沈知檸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尖帶著淡淡的煙味。她猶豫了半秒,然後把手放了上去。
蘇雄握住了,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沒有鬆手,牽著她上了樓。
樓上的臥室很大,床也很大。白色的床單,深灰色的被套,床頭櫃上放著一盞黃銅檯燈,燈光調到最暗,只照亮小小的一圈。蘇雄把被子掀開,沈知檸躺了進去,他替她把被子掖好,在床邊坐下來。
“我喺度,你瞓。”
沈知檸側過身,面對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燈光把他的半張臉照得明亮,另半張臉藏在陰影裡,那高挺的鼻樑在光影交界處劃出一道鋒利的線。他的眉毛濃而長,眉尾微微上揚,眼尾也是,這麼近距離看過去,整張臉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攻擊性美感,明明應該覺得危險,可她卻覺得安心。
她望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不敢說。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那動作小得像只貓用肉墊碰人,帶著試探,又帶著理所當然的撒嬌。
“我驚……”她猛地閉了一下眼,睫毛顫得厲害,聲音幾乎是氣音,“你可唔可以攬住我瞓?”(你可不可以抱著我睡?)
話還沒說完,她己經把臉埋進枕頭裡,整個人蜷起來,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指節用力到發白,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蘇雄垂眼看了看她攥得發顫的手指,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側過身,一隻手從她腰下面穿過去,另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輕輕掰開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掌墊了進去。他沒說什麼,只是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讓她貼著他的胸口。
沈知檸幾乎是立刻纏上來。她的後背死死貼著他的胸膛,像要把自己嵌進他身體裡一樣,頭埋在他頸窩,鼻尖抵著他的皮膚,呼吸又急又碎,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卻繃得很緊,像是隨時怕被推開。
蘇雄的手搭在她腰上,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但她還是顫了一下,沒來由地,又往他懷裡縮了縮,膝蓋曲起來碰到他的腿,整個人像只受驚後縮排殼裡的動物。
“雄哥。”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啞啞的,帶著點哭腔。
“嗯。”
“你可唔可以……唔好走。”
蘇雄頓了一下,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收緊,收得很緊,緊到她的後背幾乎沒有一絲縫隙地貼著他的胸腔。她能感覺到他心跳——一下,一下,很穩,像鐘擺一樣。
過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攥著毛衣的手指也鬆了一點,只是還搭在那裡,沒放開。
頭頂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嘆息,和藏得很深很深的心疼。
“傻女,喺度,唔走。”(傻女,在呢,不走。)
沈知檸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她彎了一下嘴角,很小很小的弧度,然後整個人終於軟下來,像終於確定了什麼,徹底把自己交給了他那片帶著淡淡煙味的、溫暖的懷抱裡。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