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她極輕地叫了他一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當然沒有回答，呼吸依舊平穩綿長，只是那隻手在她抽動的瞬間緊了一緊，像某種本能的反應。
沈知檸沒有再動。她靠回床頭，望著天花板上逐漸亮起來的光影，眼睛一眨不眨的。
腦子裡的念頭還在轉，轉得又慢又鈍——蘇雄、小蓉、唐輝、後腦勺漫出來的血、他彎腰替她合上眼說的那句“冇事”……這些畫面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粘稠地翻滾著，冒著酸澀的熱氣。
可她太累了。
累到那些恐懼、不甘、委屈都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輪廓還在，顏色卻淡了。眼皮黏在一起，睜不開，也不想睜。
蘇雄的呼吸在她身邊平穩地起伏，帶著一種催眠般的節奏。溫熱的掌心還扣在她的手背上，指縫嵌著指縫。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往下沉，最後一縷清醒從她腦海裡抽走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不自覺地往旁邊靠了靠，額頭抵上了蘇雄的肩頭。他身上的溫度隔著睡衣的薄布料傳過來，熨帖而恆久。
她睡著了。
沒做夢。
再一次被暖意弄醒。陽光從窗簾縫裡首首地照進來，落在被子上，金燦燦的一長條。沈知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蘇雄己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報紙，一隻手翻著頁，另一隻手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扣著她的手指，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角度，讓她的胳膊不至於發麻。
她動了動，他低頭看她，桃花眼微微彎起來，嘴角噙著一抹慵懶的笑：“醒喇？”
沈知檸還沒徹底醒透，腦子懵懵的，本能地往他懷裡蹭了一下，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
蘇雄把報紙放到一邊，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聲音低低的，帶著剛起床的沙啞：“張媽把粥煲好了，喺廚房，起身食。”
她賴在他懷裡又賴了幾分鐘，閉著眼睛聽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穩而有力。她睜開眼，從他懷裡坐起來，頭髮亂蓬蓬地披了一肩。蘇雄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髮，指腹擦過她臉頰的時候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今日戲班有冇嘢做？”他問。
“下午有出戲。”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我送你。”
沈知檸沒答話，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把窗簾“唰”地拉開。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整個房間都被照亮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見蘇雄己經下了床，正在扣襯衫的扣子。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圈毛茸茸的暖邊。
“雄哥。”她叫了他一聲。
“嗯？”
“早餐食咩？”
他抬頭看她，嘴角那抹笑又深了幾分：“粥，蝦餃，叉燒包。你鍾意嗰間。”
沈知檸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她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裡自己溼漉漉的臉，忽然覺得昨天晚上那些沉重的念頭好像暫時退潮了。潮水還在，她知道，就漲在看不見的地方，等某個時刻又會漫上來。
但不是現在。
現在陽光很好，粥在廚房裡冒著熱氣，他還在客廳等她。
她擦了把臉，轉身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