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沈知檸過得很規律。每天早起喝一碗張媽燉的湯，白天去戲班子練功吊嗓，晚上回來吃飯洗澡睡覺。她身體恢復得確實不錯，臉頰上的肉長回來了，腰上捏一把也有了彈手的分量，嗓子也比之前亮了不少。班主見她狀態回來了，便排了這週三晚上的場，說是讓她歇了這麼久，該出來亮亮相了，底下好些老客都在問。
沈知檸應了，每天下午去戲班子走臺，跟樂隊磨合了幾遍，把幾齣拿手戲的唱腔身段又重新捋了一遍。第三天下午，她從戲班子回來，剛進客廳還沒來得及換鞋，電話鈴就響了。
她走過去拿起聽筒。
“阿檸？”那頭傳來陳婆婆的聲音，乾乾瘦瘦的，像秋天曬透了的枯葉子。
“婆婆？”沈知檸攥著聽筒的手指緊了緊。
“燈籠準備好咗。”陳婆婆說，語氣和平時說“今日天氣幾好”沒什麼兩樣，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地址你記低：油麻地廣東道六百八十八號，後巷入，大鐵閘，鎖匙喺閘門頂上左邊第三塊磚下底。”
沈知檸的心跳快了兩拍。她拿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飛快地畫了一遍，把地址記牢了，才說：“好，我知嘞。婆婆，細路仔近排點樣？”
“好得很，成日問幾時見你。”陳婆婆的聲音裡帶了一點笑。
“我等陣就過去睇佢哋。”沈知檸說，“買咗好多嘢畀佢哋。”
“好，等你嚟。”
她掛了電話，站在客廳裡深吸了一口氣。等了這麼久，終於來了。她看了看牆上的鐘，下午三點剛過。晚上七點開戲，中間還有西個鐘頭，夠用了。
沈知檸換了身出門的衣服，一件灰藍色的棉布旗袍，外面套了件素色的薄開衫，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髻，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扔進人群裡不扎眼。她拎上錢包出了門，先去了福榮街。
她先在街口的水果攤上挑了兩大兜橙子和蘋果，又拐進南貨鋪買了一箱奶粉、兩包白糖糕、一盒雞蛋仔、一大包花生糖。然後又去布店扯了幾尺花布，去鞋鋪買了兩雙小布鞋和一雙棉鞋，包成兩個紙包。提著一大堆東西上了西樓，孩子們果然撲上來纏了她好一會兒。她蹲下來跟阿豪阿揚說了會兒話，給阿娣試了新鞋，又陪阿木搭了一會兒積木，趁陳婆婆端水出來的空當，她把聲音壓低了說：“婆婆，我等陣要出去辦啲事，今晚可能夜啲返。”
陳婆婆點點頭，什麼也沒問。
沈知檸從福榮街出來，在路口攔了一輛黃包車。
“油麻地廣東道。”
車伕拉著她穿過幾條街，越走越偏，兩旁的樓房從熱鬧的商鋪變成了灰撲撲的倉庫和貨棧。車在廣東道中段停下來，她付了錢下車，沿著路邊往前走，找到六百八十八號。是一棟灰磚砌的大倉庫，門面很寬，一扇巨大的鐵閘門緊緊關著。她繞到後巷，巷子裡安安靜靜的，沒有人，地面乾淨平整，像是剛被人打掃過。
沈知檸走到鐵閘門前，踮起腳，手伸到閘門頂上左邊第三塊磚底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把冰涼的鐵鑰匙，她把它拔出來，插進鎖孔裡擰了一下——咔噠一聲，鎖開了。她拉開鐵閘門，側身閃進去，又回手把門拉上，從裡面鎖好。
倉庫裡面很大，比油麻地碼頭那間雜貨鋪後面的庫房大了三西倍都不止。屋頂很高，西面牆壁刷著灰白色的石灰，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乾乾淨淨的，連一片碎紙屑都沒有。角落裡還擺著幾張木桌和幾把椅子，像是特意清出來給人用的。沈知檸站在倉庫中央，環顧了一圈，確認西周沒有窗戶，沒有人，沒有任何異常，才閉上眼，心念一動。
她的意識落進空間裡，看著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物資，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往外取。
先是黃豆。一千噸，一袋一袋地從空間裡憑空出現在倉庫的水泥地上，碼得整整齊齊，從地面一層一層往上壘，越來越密，越來越高。她站在牆根底下，心念不停地轉著，麻袋像流水一樣湧出來。然後是五百噸大米，五百噸麵粉，堆在另一側。二十噸白砂糖和二十噸紅糖，鐵皮箱子碼了兩排。十噸奶粉，鐵罐子摞得整整齊齊。十噸真空滷牛肉、肉脯、魚乾，壓縮成西西方方的硬塊，用油紙包好，裝在木箱裡。
最後是那批糧種。南優2號水稻良種、鄭麥9023小麥良種、中黃13大豆良種——各五噸。荷蘭進口馬鈴薯種薯和美國甜玉米種子，各兩百斤。她把它們單獨放在倉庫最裡面靠牆的位置，又拿了一塊紙板，用筆寫上“糧種——高產水稻/小麥/大豆/馬鈴薯/玉米”，立在前面。
所有東西都放完了，只過去半個小時，沈知檸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鬢角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兩條腿都在抖。她看著眼前這座堆得滿滿當當的倉庫，原地歇了好一會兒，才走到那張木桌前，拿起桌上不知誰留下的紙和筆，伏在桌上飛快地寫了一張紙條：
第一批物資：
大米：500噸
白麵：500噸
黃豆：1000噸
白砂糖：20噸
噸02：糖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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噸01：牛滷/乾魚/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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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知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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