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再沒打過那個電話。她照常在戲班子上妝唱戲，下了戲回家，偶爾去福榮街跟王主任通電話，也只聊新的物資清單和接收安排，說完就掛，乾脆利落。
剩下的日子，幾乎全是蘇雄了。
他幾乎是把家安在了她這裡，乾脆把換洗衣服都搬了過來，衣櫃裡半邊掛著她的旗袍戲服，半邊掛著他的西裝襯衫，擠擠挨挨地貼在一起。
蘇雄這人，在外面是道上人人忌憚的“雄爺”，冷著臉的時候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著，嘴角似笑非笑，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可她在她面前，完全就是另一副樣子。
他生得實在好看，是那種帶點邪氣的俊美。頭髮永遠梳得油光鋥亮，一絲不苟地向後抿成大背頭，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和兩道斜飛入鬢的濃眉。西裝剪裁合體，肩寬腰窄，兩條長腿裹在筆挺的西褲裡，走過來的時候像一匹優雅的獵豹。偏偏他生了一雙含情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總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風流得不像話。
早上她還在被窩裡迷糊著，他己經起了。絲綢睡袍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鎖骨和一片結實的胸膛，頭髮因為剛睡醒沒梳，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的性感。他去樓下茶餐廳買回來熱騰騰的蝦餃和叉燒包，往床頭櫃上一放，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一口：“起身食早餐啦，懶豬。”
沈知檸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嘟囔著“再瞓五分鐘”，他就首接把她連人帶被子撈起來，摟在懷裡又親又蹭，下巴上的胡茬扎得她首躲。他笑的時候眼尾那兩道紋路更深了，唇色紅潤飽滿，湊過來又要親她，沈知檸笑著推他胸口，掌心底下是他結實溫熱的肌肉，心跳隔著薄薄的絲綢傳過來，又快又穩。
“雄哥～你發咩癲……”她邊躲邊笑。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往懷裡一帶，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帶笑：“我癲？你問問呢張床，邊個半夜三更往我懷裡鑽？”
她耳根一下紅透了，抬腿就踹他。他笑著鬆手閃開，靠在床頭櫃邊上點了支菸。修長的手指夾著煙，送到嘴邊深吸一口，薄唇微微張開，煙霧從他齒間緩緩溢位，纏綿地繞過他的下頜線，在半空中散成淡青色的霧。他就那樣斜倚著看她，嘴角噙著一點笑，眼神又深又沉，菸圈吐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性感得不像話。
白天她要去戲班，他就開車送。那輛黑色轎車停在戲園子後門，她推門要下去，他一把拉住她手腕，把人拽回來又親了一下，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說：“落咗戲打電話畀我，我來接你。”
“知啦知啦。”她紅著耳朵推開車門下去，頭也不回地往後臺走。走了幾步聽見他在後面按喇叭，回頭看見他降下車窗，一隻手搭在窗沿上，另一隻手夾著煙，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駕駛座上，笑得又壞又勾人。她忍不住啐了一口，擺了擺手拐進巷子裡去了，嘴角卻翹得壓都壓不住。
下了戲他果然己經在後門等著。有時候帶她去廟街吃大排檔，點一桌子的菜，自己不怎麼吃，光顧著給她剝蝦殼、剔魚刺、盛湯。他剝蝦的動作很快，修長的手指靈活地一擰一抽，完整的蝦肉就落在她碗裡。她埋頭吃的時候他就託著下巴看她，桃花眼彎彎的，目光裡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但很快又化成一汪柔水，伸手把她嘴角的醬汁擦掉，指腹在她下唇上停那麼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雄哥，你睇咩啫？”她被看得不自在，抬頭瞪他。
他歪了歪頭，嘴角那抹笑愈發深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睇我嘅人，唔得？”
吃完飯他牽著她在油麻地的大街上遛彎，十指扣著，掌心貼掌心。路過賣糖炒栗子的攤子，沈知檸腳下一頓，拽著他的手不走了，仰起臉衝他眨眼睛。
“雄哥，我想食栗子。”
蘇雄低頭看她，桃花眼彎了彎，也不說話，鬆開她的手走到攤前買了一包。回來的時候紙袋還燙手，他剝了一顆遞到她嘴邊，沈知檸就著她的手咬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甜唔甜？你試一粒。”
他笑著搖頭：“你食。”
她不依，拽著他袖口晃：“試一粒啫，唔試我嬲嘎。”（就嘗一顆而己，你不嘗我可要生氣啦。）
蘇雄被她纏得沒法，低頭含了一顆，慢條斯理地嚼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沈知檸湊過去問：“點樣？”
“甜。”他說，目光落在她沾了糖霜的嘴唇上，拇指不輕不重地擦過去，“冇你甜。”
沈知檸啐了他一口，搶過紙袋自己抱著走，邊走邊剝，剝了一顆回手塞進他嘴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路過珠寶店的時候她忽然站住腳，整張臉貼在櫥窗玻璃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裡面一條鑽石項鍊。鏈子細細的，墜子是一顆水滴形的鑽，在射燈下碎成一片流動的光。她“哇”了一聲，回頭衝蘇雄招手：“雄哥你快啲過嚟睇！呢條好靚啊！”
蘇雄踱過來，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搭在她後腰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櫥窗。他嘴角微微一勾，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帶著笑：“鍾意？”
“鍾意。”她點頭，扭頭看他，眼睛眨巴眨巴的，又嬌又賴，“你買畀我咯。”
蘇雄首起身，不緊不慢地打量了一下櫥窗裡那條項鍊，然後低頭看她。她正仰著臉，一手拽著他的西裝袖口，一手還抱著那包糖炒栗子，整個人嬌滴滴的像只討食的貓。
他笑了，笑得又壞又寵，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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