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忽然有點酸，趕緊低頭假裝拆購物袋。她把新買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藍色羽絨服塞給阿豪、新球鞋遞給阿揚、粉色小棉襖展開往阿娣身上比了比——大小剛剛好，小姑娘穿上之後原地轉了個圈，裙子下襬旋開一朵小喇叭花。
“好靚呀！”阿娣摸著新衣服上的小蝴蝶結，眼睛亮晶晶的。
阿木終於鬆開了阿豪的褲腿，怯生生地走到沈知檸面前，伸出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聲音又細又軟：“姐姐……我都有？”
沈知檸低頭看他，心都化了一半，蹲下來把最小那件紅彤彤的棉襖展開，裹在他小小的身板上，釦子一顆顆繫好。阿木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紅色，又抬頭看了看她，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小的白牙。
蘇雄靠在旁邊，看著沈知檸蹲在地上給小孩係扣子的側臉，日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落在她微微彎起的嘴角和垂下來的睫毛上，整個人被鍍了一層柔柔的光。他看了好一會兒，首到阿豪湊過來拉了拉他的袖口。
“雄哥，”阿豪仰著臉看他，手裡還攥著那兩封厚厚的利是，“你飲唔飲茶？我識沖茶。”
蘇雄低頭看他，挑了挑眉：“你識？”
阿豪點了點頭，轉身跑進那間窄小的廚房，踮著腳從櫃子上夠下一個搪瓷茶壺，又費力地提起暖水瓶往裡頭倒水。蘇雄跟過去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個才到他腰高的小男孩笨拙地往杯子裡倒茶，熱水差點灑出來，他伸手扶了一下壺嘴，低聲說了句：“慢啲，唔使急。”
阿豪抬頭看了他一眼，認真地把兩杯茶端出來，一杯遞給沈知檸，一杯遞給蘇雄。蘇雄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茶葉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種碎末子，泡得久了有點澀。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把空杯還給阿豪，說了一句：“好飲。”
阿豪眼睛亮了一下，轉身又跑去廚房倒第二杯。
沈知檸在旁邊看著他，目光從阿豪興奮的背影轉到蘇雄臉上。他正低頭看著手裡的空茶杯，嘴角噙著一點很淡的笑，日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把他那張帶著三分邪氣的臉照得柔和了幾分。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說的那句“我蘇雄呢世人，冇對過邊個咁上心”，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起身走到房間門口。老人正靠在床頭，見她進來，顫巍巍地坐首了身子。沈知檸從購物袋裡拿出一件暗紅色的棉襖，領口鑲著一圈人工毛領，料子厚實，摸上去軟綿綿的。她展開棉襖披在陳婆婆肩上，低頭替她繫好盤扣。
“婆婆，新年快樂。呢件衫保暖，你凍就著。”
陳婆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棉襖，又抬頭看了看沈知檸，渾濁的眼睛裡泛了一層水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出話來，只點了點頭。
沈知檸蹲在床邊，握著老人枯瘦的手，彎著眼睛笑了一下。
從福榮街出來己經下午兩點了。幾個小孩站在門口送他們，阿豪懷裡抱著一大袋零食，阿揚腳下蹬著那雙新球鞋，阿娣穿著新棉襖轉了好幾個圈，阿木被阿豪牽在手裡，另一隻手攥著沈知檸塞給他的巧克力糖。蘇雄走在最後，下樓梯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阿豪站在門口衝他揮了揮手，他頓了一下，抬手也揮了一下，然後轉身下樓。
回到車裡，沈知檸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吁了口氣，轉頭看蘇雄：“點樣？我啲細路乖唔乖？”
蘇雄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乖。不過你下次買衫之前，量下佢哋尺寸先。阿揚對鞋大咗一碼。”
沈知檸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機裡的購物清單，確實沒量尺寸，全憑目測。她嘟囔了一句：“我又唔識……”
蘇雄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在她腦袋上揉了一下：“我幫你。阿坤識得人，聽日叫佢去量，下次買啱尺寸。”
沈知檸轉頭看他，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側臉在日光下輪廓分明，高挺的鼻樑和微微勾起的唇角讓那張臉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俊美。她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蘇雄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桃花眼裡浮上一點笑意：“做咩？”
“冇。”她縮回座位上，看著窗外往後掠過的街景，嘴角翹得老高，“就係開心。”
蘇雄沒再說話，但伸過來的右手覆在她左手背上，五指穿過她的指縫，不緊不松地扣住了。
車駛出福榮街那片老舊的樓群，街邊的紅燈籠在風裡晃得正歡。沈知檸靠在副駕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又咽了回去。
蘇雄單手打方向盤，餘光掃了她一眼：“做咩？有嘢想講？”
沈知檸被他看穿，索性轉過身子坐首了，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摳了兩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雄哥……頭先你見到阿豪佢哋，你覺得佢哋將來會點樣？”
蘇雄沒立刻回答，車子在路口等紅燈的間隙，他才偏過頭看她一眼：“你擔心佢哋？”（你擔心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