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那天晚上，蘇雄真的下廚了。
他把沈知檸那間小洋樓的廚房搞得兵荒馬亂，砧板上的蔥薑蒜切得大小不一，油鍋濺出來的熱油差點燙著他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沈知檸靠在廚房門口笑得首不起腰，最後實在看不下去，挽了袖子擠進去，把他趕到旁邊遞調料。兩個人擠在寬敞的廚房裡，肩膀挨著肩膀，鍋鏟碰著鍋鏟，炒出來的幾道家常菜賣相一般，但坐在餐桌前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
那頓飯吃得很慢，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爆竹聲，電視機開著當背景音，賀歲節目裡主持人正扯著嗓子說吉祥話。蘇雄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暖黃的吊燈從頭頂照下來，在他那張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生得一副風流相，桃花眼微微上挑，嘴唇豐潤紅薄，笑起來的時候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浪蕩勁兒，可此刻那笑意裡只剩下寵溺：“食多啲，你太瘦。”
沈知檸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堆成小山一樣的菜，抬頭瞪他：“你想養豬咩？”
蘇雄認真地想了想，嘴角翹起來，那笑容帶著三分邪氣七分慵懶，活像一隻饜足的狐狸：“豬都冇你咁好喂。”
沈知檸氣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蘇雄笑著受了，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米揩掉，拇指在她唇邊蹭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她盯著他那張臉看了一瞬，昏黃燈光下他眉眼間的陰鬱散了，露出底下那份得天獨厚的俊美。
洗完澡出來，沈知檸裹著浴巾站在臥室門口，頭髮溼漉漉地往下滴水。蘇雄正站在窗邊打電話，一身黑色絲質睡袍鬆鬆地繫著，腰帶隨意打了個結，露出大片結實流暢的胸膛。他背對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她只隱約聽到幾句“唔使搵我”、“年初八之前唔好打嚟”、“你話事就得”。掛了電話轉過身來，那張在夜色裡愈發顯得陰鬱迷人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朝她伸出手：“過嚟。”
沈知檸走過去，被他一把攬進懷裡。他低頭聞了聞她發頂的洗髮水香味，嘴唇貼著她耳廓，聲音低啞得像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BB，呢幾日我咩都唔理，淨系陪你。”（這幾天我什麼都不管，只陪著你。）
他說到做到。從年初一到年初七，蘇雄住在她這棟小洋樓裡，客廳那部座機的聽筒被他擱在一邊，鈴聲一響就掐斷。阿坤打過兩次來，剛開口就被他一句“自己搞掂”撂了電話。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側躺著看她，看她睫毛在晨光裡投下的小片陰影，看她睡著時微微嘟著的嘴唇，看不知多久，首到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瞪他。
“睇夠未？”
“未。”他湊過去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豐潤的嘴唇帶著清晨微涼的溫度，“睇一世都未夠。”
那幾天他們幾乎沒有出過門。二樓陽臺上放著兩把藤椅，他陪她窩在上面看花園裡那棵老榕樹在風裡晃葉子，看一半就開始動手動腳，一雙手不老實，沈知檸拍開他又纏上來。他去花園裡修剪那幾棵長得太野的月季，她就蹲在旁邊搗亂，把剪下來的花枝往他頭上插。蘇雄頂著一腦袋粉白花瓣回頭看她，桃花眼裡全是縱容的笑意，那張原本風流邪氣的臉被花枝襯得多了幾分荒唐的好看。
年初三那晚下了一場小雨，沈知檸趴在二樓陽臺欄杆上看著樓下溼漉漉的花園，忽然回頭說了一句：“雄哥，我想喺花園整個鞦韆。”
蘇雄正靠在陽臺門框上抽菸，猩紅的菸頭在夜色裡明滅。他穿了一身深灰色家居服，頭髮沒梳大背頭，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俊美邪氣。聞言他挑了挑眉，吐出一口煙霧，聲音慢悠悠的：“樓下嗰個花園？”
“嗯。”她轉過身來，眼睛亮晶晶的，“嗰棵榕樹底下好大塊空地，你幫我整一個鞦韆好唔好？”
蘇雄把煙掐滅在欄杆上，走過來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嘴唇貼著她耳垂，聲音裡帶著點黏膩的笑意：“我幫你整，有咩著數？”（有什麼好處）
沈知檸反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力道不重，帶著撒嬌的嗔怪：“又著數著數！你成日都系咁，幫我做少少嘢就要收利息。”（又說好處好處！你老是這樣，幫我做一點點小事就要討甜頭。）
“少少嘢？”（做一點點事？）蘇雄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後背傳來，“鞦韆喎，要搵木、要刨光、要上繩、要試到穩陣為止。好鬼麻煩?。”
沈知檸被他箍在懷裡轉了個身，面對面仰頭看他。陽臺的夜燈從側面照過來，把他那張風流邪氣的臉照得半明半暗，桃花眼裡帶著一點故意擺出來的精明算計，可嘴角的笑意分明是縱容的。她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嘴唇上“啵”地親了一口，聲音脆亮：“咁樣得未？”（這樣可以了嗎）
蘇雄挑了挑眉，被她親得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那點算計碎了個乾淨，只剩下壓不住的笑意：“就咁？”
“仲想點？”沈知檸瞪他，可那雙眼睛裡全是軟綿綿的光，“我又冇錢，又冇權，全部身家得你呢個男朋友。你唔幫我整，邊個幫我整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越放越軟，尾音微微往上翹，帶著一股她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嬌。蘇雄低頭看著她在夜燈下仰著的那張小臉，睫毛忽閃忽閃的，嘴唇因為剛親過還泛著一點溼潤的水光，整個人像一隻賴在主人懷裡不肯下來的貓。他喉結滾了一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輕輕碾過，聲音低了幾分：“BB，你知唔知你咁樣講話，我咩都想答應你。”(搜了一下60年香港那邊不叫BB的，是2000年才開始這麼叫女朋友。主要是這時候不想讓他叫他慧仙，其他的好像就是心肝阿妹啥的，不喜歡！就醬紫啦，想想雄哥喊BB～嘖嘖嘖）
“咁你答應啦？”
“嗯。”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垂，“聽日幫你整。但系……”他頓了一下，手指在她腰間輕輕摩挲，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點危險的饜足和玩味，“代價你自己知。”
沈知檸耳根紅得滴血，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在他襯衫布料裡：“知啦知啦，你每次都系咁……”
蘇雄低笑著收緊了手臂，下巴擱在她發頂，花園裡那棵老榕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地響。他低頭聞了聞她髮間的香氣，桃花眼在夜色裡彎起來，眼尾那兩道細細的紋路里全是藏不住的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