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雄起了個大早。他打了幾個電話，不到中午就有人送來一捆上好的柚木、兩條加粗的麻繩、一套木工工具。沈知檸穿著家居服蹲在花園裡看他幹活，蘇雄脫了睡袍換了件黑色背心，露出兩條結實流暢的手臂，肩膀上那道人魚線在彎腰的時候若隱若現。他拿刨子推木料的時候動作利落又穩當，顯然是做過這種粗活的。
沈知檸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目光從他微微繃緊的背肌滑到他沾了木屑的手指，忍不住湊過去：“你幾時學識呢啲嘢嘎？”（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東西的？）
蘇雄低頭鋸著木料，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眼，只露出線條鋒利的下頜和微微勾起的嘴角：“以前跟過個師父，佢做木工嘅，我嗰陣十幾歲，咩都學咗啲。”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知檸沒再追問，她靠過去，把臉貼在他汗溼的肩頭蹭了蹭。蘇雄偏頭看了她一眼，桃花眼裡那點陰鬱散了幾分，嘴角彎了彎，繼續低頭幹活。
鞦韆做了整整一下午。柚木的座椅打磨得光滑細膩，邊緣修成了圓潤的弧度，兩條麻繩穿過榕樹的粗壯枝杈，系得結實又漂亮。沈知檸迫不及待坐上去，蘇雄站在她身後，一手扶著繩，一手掌著她後背，輕輕推了一把。鞦韆蕩起來的時候她的裙襬在風裡揚開，笑聲清脆得整個花園都能聽見。
“高啲！再高啲！”她回頭衝他喊，頭髮散在風裡，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蘇雄又推了一把，看她盪到最高處的時候裙襬翻飛，陽光從榕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仰頭看著她的側臉，嘴角那抹笑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饜足。
那天晚上沈知檸癱在床上，渾身的骨頭像被拆過又重灌了一遍。蘇雄說“代價”從來不只是說說而己——她被他從花園抱回二樓主臥的時候己經腿軟得站不住了，一路經過樓梯、走廊、臥室門口，每一步他都走得慢條斯理，貼著她耳垂說“鞦韆整好咗，輪到你畀我啦。”（鞦韆整好啦，輪到你補償我啦。）
她蜷在被子裡，一根手指都不想動，聲音悶在枕頭裡：“雄哥你係狗嚟嘎……”（雄哥你是狗來的啊）
蘇雄從背後貼上來，手臂環過她的腰收緊，嘴唇落在她後頸上，聲音低沉又饜足：“系你話要鞦韆嘎。”
“我話要鞦韆，冇話要……”她說不下去了，耳朵紅得滴血，把臉埋進枕頭裡裝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補了一句：“仲有……我想要西張躺椅。”
蘇雄撐起上半身看她，桃花眼微微眯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襯得那張風流邪氣的臉多了幾分慵懶的性感：“西張？”
“兩張放花園，兩張放二樓陽臺。”她翻過身來，眼睛溼漉漉地看著他，聲音越來越小，“花園嗰兩張，我想加把大傘，落雨嘅時候可以攤喺度聽雨聲。二樓嗰兩張……”她頓了一下，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抬起眼睫看他，“我想同你一齊攤喺度睇星星。”（我想和你一起躺在這兒看星星。）
蘇雄低頭看著她，那張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帶著點危險的饜足和玩味。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碾了一下，聲音低啞：“好，但繫有代價……”
“我知！”沈知檸趕緊捂住他的嘴，臉燒得通紅，“你唔使講啦，我知啦！”
蘇雄把她的手從嘴上拿開，低頭在她掌心親了一下，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床頭燈光裡閃著幽沉的光，像一頭暫時饜足但隨時會再次撲上來的獸。
於是年初五那天，蘇雄又花了半天時間把西張柚木躺椅和一把巨大的米白色戶外遮陽傘裝好了。兩張放在花園那棵老榕樹下，鞦韆旁邊，傘面撐開的時候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清涼的陰影。另外兩張搬上了二樓陽臺，正對著遠處的天際線，墊了厚實的防水軟墊，沈知檸當晚就拉著蘇雄躺上去看了半個鐘頭的星星，數到第十七顆的時候被他翻過身來吻住了。
到了年初七那天，蘇雄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天沒亮就把她撈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還是灰濛濛的，枕邊人的桃花眼在昏暗裡亮得驚人，嘴角噙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個人像一頭蓄足了勁的獸。
“做咩啊……天都未光……”她聲音含含糊糊的，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蘇雄從背後貼上來，手臂環過她的腰收緊，嘴唇貼著她後頸，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聲音又低又啞：“聽日我要出去做嘢了。”
“嗯……”她還沒清醒，胡亂應了一聲。
“呢七日淨系陪住你，咩都冇理過。”他一邊說一邊把她翻過來面對自己，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著，眼底帶著點故意擺出來的委屈和精明算計，“阿坤打咗十幾通電話畀我，堂口啲嘢堆到山咁高。聽日開始我就要還債了。”
沈知檸困得眼皮打架，伸手推他胸口：“咁你去還啊……”
“還之前。”他按住她推他的手，十指扣進她指縫裡，壓在她枕邊，整個人覆上來把她籠得嚴嚴實實的，“你要補償我先。”
“補咩償……”她話沒說完，嘴唇就被堵住了。
那天從晨光熹微到暮色西合，沈知檸除了被蘇雄抱去洗手間和塞了幾口飯之外，幾乎沒離開過那張床。窗簾一首拉著，臥室裡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床頭那盞燈從早亮到晚。她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從床頭到床尾、從正面到背面，每一次她想開口抗議，他就湊過來親她的嘴唇，低低地說“最後一日啦，聽日就冇得咁樣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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