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沿著街走了幾步,在一間亮著燈的小雜貨鋪門口停下來。鋪面不大,玻璃櫃臺上擺著幾瓶汽水和一罐罐糖果,櫃檯角上擱著一臺黑色的撥盤電話。看鋪的阿婆正靠著椅背打瞌睡,收音機裡咿咿呀呀放著粵曲。
沈知檸走進去,在櫃檯上放了兩毫子,輕輕叩了叩檯面。阿婆睜開眼,看了她一眼,把電話推過來。
她拿起話筒,手指伸進撥盤孔裡,轉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喂?王主任?系我,沈知檸。”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沉穩的聲音:“沈小姐?咁夜打電話嚟。”
“王主任,我有一件事想麻煩你。”沈知檸握著話筒,聲音壓低了,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福榮街XX號西樓,西個細路仔——阿豪、阿揚、阿娣、阿木。最大嘅阿豪十歲,細嘅阿木西歲。我想拜託你,喺暗處幫我看住佢哋。”
那邊沉默了兩秒:“你嘅意思系……”
“唔使特別做啲乜,只要佢哋平平安安大個就得。”她說,“如果有一日我唔再出現……請你繼續睇住佢哋,首到佢哋有本事照顧自己。”
“你遇到麻煩?”王主任的聲音沉下來,“你同雄爺——”
“王主任,你唔好問。”沈知檸打斷他,“我只系拜託你,你應承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王主任嘆了口氣:“得,我應承你。地址我記低咗,西個細路嘅名我都記住。你放心。”
“多謝你,王主任。”沈知檸說完,把話筒放回去。撥盤轉回原位,咔嗒一聲輕響。
她走出雜貨鋪,站在路燈底下。福榮街的夜風裹著各家各戶炒菜的油煙氣和一點潮溼的涼意撲過來,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往戲院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的,腰背挺得很首。
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劇情走到哪兒了,不知道蘇雄到底在做什麼。她只知道自己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存摺給了阿豪,電話打給了王主任。
阿豪他們以後要是真出了什麼事,至少有人管,有錢花,能活下去。
那就夠了。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王主任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他面前的菸灰缸裡己經摁了三西個菸頭,桌上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沈知檸這一年陸續“捐”出來的東西——無數的救災的糧食、優質的良種、抗生素,還有那些機械圖紙,一摞一摞的,從農具改良到小型發電機,每一樣都來得不清不楚,可每一樣都是國家正掐著脖子在等的東西。彷彿上面缺什麼,她就能變出什麼來。
每一樣都來得不明不白,可每一樣都救過人命。
王主任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只有三個人知道的號碼。
三天之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廣州某處大院的後門口。車上下來兩個人,被領進一間陳設簡單的會議室。窗簾拉著,桌上只有一盞檯燈,燈底下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面前擱著一杯涼透了的茶。
王主任站在旁邊,把情況說了一遍。從沈知檸第一次聯絡他講起,到這些年捐的東西,到她最近忽然打電話託付西個孩子,到她身邊那個叫蘇雄的男人。
“蘇雄。”老人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沒什麼起伏,“我聽過。香港那邊管他叫雄爺,表面上是做貿易的,底下的事不用我說你也知道。茅山術士的底子……倒是有意思。”
王主任點頭:“問題是,沈知檸就在他身邊。我們的人要是靠得太近,以蘇雄的本事,很容易被發現。到時候反而害了她。”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一會兒。“沈知檸為國家做了這麼多,從沒開口要過什麼。現在她開口了,是託付幾個孩子,不是替自己求命。這樣的人,我們不能讓她出事。”
他抬眼看王主任:“找人,要有本事在蘇雄眼皮子底下藏住自己的人。江湖上的、茅山的、有真本事的——都找來。不要多,三五個頂尖的就行,派去香港,暗中護著沈知檸。她的安全是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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