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輝啊唐輝。”他把打火機合上,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跟咗我三年,我畀你食畀你著畀你面,你居然想做包青天?”
他把檔案合上,往後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忽然停住了。
沈蓉。
他記得那個花旦的樣子——在戲臺上水袖甩起來的時候眼波流轉,下了臺低眉順眼的,跟小慧仙那種亮烈是兩副面孔。唐輝最近跟她走得很近,據說是好上了。
蘇雄的桃花眼眯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阿強,幫我查一個人。戲班子裡唱花旦的,叫沈蓉。查清楚佢住邊度、幾時返工、幾時收工、同唐輝見面的慣常時間地點。”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半山的夜景鋪在玻璃外面,萬家燈火像碎金子一樣散在黑暗裡。他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那些光,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風流、慵懶、帶著一點玩世不恭的殘忍,像貓看著爪子底下的老鼠。
唐輝要為民除害?那他就讓唐輝親眼看看,他蘇雄想動一個人,連手指頭都不必抬,只要對那個叫沈蓉的女人多看一眼就夠了。
讓唐輝急,讓唐輝亂,讓唐輝狗急跳牆。一個人亂了陣腳,那些藏起來的證據就會自己露出來。等他拿到那些東西,再慢慢收拾這個吃裡扒外的叛徒——怎麼讓他死,死成什麼樣,他有的是時間想。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蘇雄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門,聽著那串腳步聲上了樓,輕而穩。沈知檸回來了。
他站在原地沒動,臉上那個弧度慢慢收了,又變成平日那副溫沉含笑的樣子。等腳步聲到了書房門口,他轉過身,桃花眼微微彎著看向推門進來的女人。
“返嚟啦?”他說,語氣平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知檸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結實的前臂。燈底下,他那張臉半明半暗,嘴唇紅潤,笑著看她。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起夢裡那個站在火光後面的男人。
她沒往裡走,只在門框上靠了一下:“嗯,今晚有戲,唱完返嚟。”
“辛苦。”蘇雄走過來,伸手替她把肩上落的一根頭髮拈掉,指腹擦過她鎖骨的時候帶著暖意,“我今晚唔出去,喺屋企陪你。”
沈知檸抬眼看他,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蘇雄低頭看著她,桃花眼裡那點笑溫溫的,像檯燈底下看她的那個樣子。可他的左手在身側握著那份檔案的邊角,指節微微用力,紙張的邊緣己經被他捏出了幾道皺痕。
他在笑,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沈知檸靠在他胸口的時候,聽到他的心跳平平穩穩的,一下,又一下。
可她不知道,這個男人的腦子裡,剛才轉過的念頭是——怎麼利用沈蓉讓唐輝瘋掉,怎麼把證據拿回來,怎麼在證據到手之後讓唐輝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不知道。
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蘇雄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隨即手臂自然地攬上來,環住她的腰。
沈知檸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和檀木香,整個人慢慢鬆懈下來。可她一閉眼,眼下的青黑就格外顯眼,在燈底下能看出兩片淡淡的陰影。
“雄哥。”她悶在他胸口,聲音含含糊糊的,“我最近瞓得唔好。成晚都發夢,好攰……”
蘇雄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皮己經半耷下來了,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下巴尖尖的,湊在他領口的位置,像一隻困極了的貓找到了暖爐。
他伸手,指腹輕輕蹭了一下她眼下的那塊青:“幾日冇見,瘦咗。”
“你知就好。”她嘟囔著,把臉往他懷裡又拱了拱,“你晚晚等我瞓著先返,朝早我未醒又走咗,我點瞓得好?”
蘇雄沒接話,手掌落在她後腦上,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那力道剛剛好,沈知檸的眼皮更沉了,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聲音越來越小,含含糊糊地飄出來:“好睏啊雄哥……你今晚唔好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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