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咩踢。”他低頭看她,桃花眼彎著,嘴上語氣卻有點正經,“你條裙滴曬水,等陣冷親又要頭痛。”
“我唔會凍親!”她仰著臉跟他頂嘴,可聲音己經帶了笑,腳丫子也不踢了,老老實實掛在半空晃悠,兩隻手還勾著他脖子,整個人縮在他懷裡。
走到門廊底下,蘇雄收了傘靠在牆邊,沒把她放下來。他一隻手託著她膝彎,另一隻手騰出來推開門,一步跨進門廳,反腳把門帶上了。門一關,外面的雨聲頓時矮了大半截,屋裡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她呼吸的聲音和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
他低頭看她。她窩在他懷裡,套著他的襯衫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邊肩膀和一截鎖骨。溼了的裙襬貼著她的腿,顏色深一塊淺一塊的。她仰著臉看他,桃花眼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著,臉上還帶著剛才在雨裡撒歡之後那種懶洋洋的紅暈,腮邊黏著幾縷溼頭髮。
“放我落嚟啦。”她說,聲音沒剛才那麼大了。
蘇雄沒放。他騰出一隻手,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的一聲悶響,落在門廳安靜的空氣裡。
沈知檸一愣,隨即整張臉從耳根紅到脖子,腳丫子又踢了起來:“你做咩啊——”
“叫你唔聽話。”蘇雄的聲音帶著笑,又帶著一點正經的教訓意味,桃花眼彎著看她,嘴上卻故意板著,“叫你都唔肯返嚟,著到溼曬就開心。”
“我開心啊!”沈知檸紅著臉在他懷裡扭,兩隻腳丫蹬得比剛才還歡,“你放我落去!我著你件衫咋嘛,溼咗我洗番俾你——”
“我話你條裙。”蘇雄低頭,下巴在她額頭上蹭了一下,把她往懷裡又箍緊了些,“你條裙溼曬,會凍親。你上次凍親嗰排幾辛苦你唔記得啦?”
沈知檸不說話了。她想起去年發燒的時候,燒了一天,半夜她翻身踢被子他就伸手給她掖好,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桃花眼在臺燈底下熬得發紅,菸灰缸裡堆了一堆菸頭。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知啦。”
“知就好。”蘇雄抱著她往客廳走,路過沙發的時候彎腰把她放在沙發上,卻沒立刻首起身來。他一手撐著沙發靠背,一手撥了撥她額前溼了的碎髮,桃花眼垂著看她,嘴角那點笑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更認真的弧度。
“以後落雨想坐花園,著多件衫,著鞋。”他說,語氣不重,可一個字一個字落得清清楚楚的,“唔好光腳出去踩水。你身子冇你以為咁好。”
沈知檸坐在沙發上仰頭看他,他站在這兒離她極近,襯衫胸口那一片被她蹭得有點潮,大背頭一絲不亂,可眉眼間帶著一點在別人面前永遠不會露出來的、細微的擔憂。窗外的雨還在下,客廳裡沒有開燈,灰濛濛的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他的側臉勾出半明半暗的輪廓。
她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襯衫下襬。
“雄哥。”
“嗯?”
“你坐低陪我。”
蘇雄看了她兩秒,桃花眼裡那點擔憂慢慢散了,浮上一點懶洋洋的笑意。他在她旁邊坐下來,長腿伸出去,手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偏過頭看她。沈知檸順勢歪過去靠在他肩上,溼了的裙襬蹭著他西裝褲,她也不管了,把臉埋在他臂彎裡,聽著雨聲,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和烏木的味道,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蘇雄沒動。他就那麼坐著,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指腹無意識地一下一下蹭著她的手臂。窗外的雨越下越密,把整個世界洗得乾乾淨淨的。
他偏頭看她,她窩在他臂彎裡,呼吸慢慢勻了,睫毛安靜地覆在眼下,嘴角還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笑。那件灰藍色的襯衫穿在她身上大了兩個號,領口鬆鬆的,露出一小片被雨水打溼又被他體溫烘熱了的皮膚。
他伸出手,用指尖把她腮邊黏著的溼頭髮輕輕撥開,動作輕得幾乎沒碰著她。桃花眼裡的光在昏暗的客廳裡靜靜亮著,像雨夜裡遠遠的一盞燈。
“下次諗食燒烤。”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極輕,像說給她聽,又像說給自己聽,“我買炭,我燒俾你。”
沈知檸在他臂彎裡睡著了,沒聽見。
雨還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