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知檸是被透過窗簾縫隙的那線光晃醒的。她翻了個身,腰痠得像被碾過一遍,喉嚨乾乾的,整個人骨頭縫裡都泛著懶。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旁邊,掌心貼到一片溫熱結實的皮膚,蘇雄還沒起。
她哼哼唧唧地往被子裡縮,腰一動,酸意從尾椎一路竄上來,她皺著眉“嘶”了一聲,伸手在腰間揉了揉,嘴裡嘟囔著:“散咗架啦……”
蘇雄被她那聲嘟囔吵醒了,桃花眼半睜開,低頭看她縮在被子裡哼哼的樣子。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薄薄的線,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頭上,那截皮膚上還留著幾點淺淺的紅痕。他看了兩秒,手臂從她腰後攏過來,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做咩?”他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熱氣噴在她後頸上,癢癢的。
“你仲好意思問?”沈知檸扭過頭瞪他,可那雙眼睛剛醒過來還霧濛濛的,瞪人也沒什麼氣勢,“我套衫啊!正紅流光煙霞紗裙,新嘅!著咗一次就俾你整爛咗!”(你還好意思問?我那條裙子!正紅流光煙霞紗裙,新的!穿了一次就被你弄壞了!)
她說著伸手指了指床尾堆著的那團紅紗——流光紗上還沾著幾點不明痕跡,金線繡的花蔓有幾處微微起了毛邊,腰封上那幾串銀鏈也斷了一串,碎珠子昨天夜裡叮叮咚咚滾了一地,現在還沒撿全。她越看越心疼,聲音裡帶了點真的委屈,鼻音都出來了:“我至靚嗰套!你賠俾我!”
蘇雄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堆紅紗,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他單手撐著腦袋側躺著看她,另一隻手臂還箍在她腰上沒鬆開,晨光裡他那張臉半明半暗的,嘴唇紅潤潤的,桃花眼裡那點笑意懶洋洋的,像一隻剛醒的貓。
“賠。”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剛醒的沙啞,尾音拖得有點長,“你想要幾多套,我買俾你。但系——”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些,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一把,嘴唇貼在她耳廓上,“尋晚你著成咁,我淨系想——”
“閉咀!”沈知檸耳朵尖一下子紅透了,抬手去捂他的嘴,掌心貼在他唇上,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嘴唇開合的動作和撥出的熱氣。蘇雄任她捂著,桃花眼彎著看她,目光溫溫的,像檯燈底下那種看人的樣子。
她臉紅得像熟透的蝦,攥起拳頭往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不重,咚咚兩下,嘴裡罵著:“色鬼!餓鬼!成世冇見過女人咩!”
蘇雄被她錘了兩下,低低笑了兩聲,胸腔在她拳下微微震動。他握著她的手腕把那拳頭按在自己胸口,另一隻手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攏了攏,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唔系冇見過女人,系冇見過咁靚嘅女人。”
沈知檸那句“油嘴滑舌”還沒說出口,就被他堵在了一個吻裡。晨光淡淡的,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落在他側臉輪廓上,眉骨和下顎的線被照出一道明暗分界,嘴唇紅潤潤的,壓下來時帶著一點點菸草殘留的苦味和溫熱。她被親得軟了腰,攥在他胸口的手指慢慢鬆了,改揪著他睡衣的前襟,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到底沒再罵。
磨蹭了好一陣兩人才起來。沈知檸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的時候腰還酸著,拿筷子夾蝦餃的時候手指都帶著懶勁,蘇雄坐在對面,油亮的大背頭己經重新梳得一絲不苟,白襯衫袖口捲了兩圈,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正慢條斯理地喝粥。他看她半趴在桌上夾蝦餃的樣子,嘴角那點弧度就一首沒收起來過。
“今晚我去聽你唱戲。”他把粥碗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做邊出?”
“《紫釵記》。”沈知檸咬了一口蝦餃,含含糊糊地說,“同小蓉搭。”
蘇雄挑了挑眉:“沈蓉?你同佢一齊唱?”
“嗯,陳叔排嘅。”沈知檸嚼完嚥下去,拿筷子戳了戳碟子裡的蝦餃,“你記得嚟啊,第一排正中間,我要睇到你坐喺度。”
蘇雄笑了一下,站起來,繞過桌子到她身後,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一定到。”又在她頸側親了一下,“好好唱。”然後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梳得油亮的背頭上,那張風流俊美的臉半側著,桃花眼彎了一彎,嘴角那點笑意又慵懶又勾人。
“我走先。”他說完推門出去了,皮鞋踩在門廊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很快被汽車引擎的低沉轟鳴吞沒了。沈知檸坐在餐桌前,手捏著筷子,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臉上的熱氣半天沒褪。
晚上戲院座無虛席。《紫釵記》的牌子掛在臺側,鑼鼓一響,沈知檸踩著圓場步從側幕出來,一身月白對襟長衫,宋抹素白,水袖垂在身側,一開口便壓住了滿場的嘈雜。
第一排正中間,蘇雄坐在那裡。一身深灰色西裝,背頭梳得油亮,兩條長腿交疊著,手肘搭在扶手上,桃花眼微微彎著,從頭到尾含著那點溫溫的笑意,目光黏在她身上沒離開過。臺上沈知檸唱到“霧月夜抱泣落紅,險些破碎了燈釵夢”,眼波往臺下一送,正好對上他那雙眼,心跳漏了半拍,水袖一甩把神拉了回來。
可到了後半折,問題來了。
沈蓉跟她同臺,戲份是配角的旦角,本該一唱一和、一來一往地搭著走。可這位花旦不知怎麼的,該接詞的時候不接,該退步的時候不退,硬生生往前多跨了半步,把沈知檸的半邊身子擋了一半,水袖甩得又高又飄,眉眼帶著一股要壓過主角的勁頭。
臺下有幾個老戲迷互相看了一眼,抿了抿嘴沒說話。
沈知檸面上不動,嘴裡咬著詞一句沒斷,可她心裡那把火己經躥上來了。沈蓉越唱越來勁,有一段明明是她的唱段,沈蓉偏在旁邊加了幾聲“嗯嗯啊啊”的襯腔,聲音還比主唱高出半個調,硬生生把她的詞蓋了一截。沈知檸攥著水袖的指尖摳緊了,面上還掛著戲裡那副含愁帶怨的笑,可眼底己經冷下來了。
摺子戲唱完,滿場掌聲嘩嘩響。沈知檸照例含笑謝幕,轉身下了臺,進了後臺就把水袖往化妝臺上一摔,月白長衫的袖子掃翻了半杯涼茶,茶水潑了一桌。
“陳叔!”她喊了一聲,正從幕布後面繞出來的班主嚇了一跳,“以後我唔會再同沈蓉同臺唱戲。你排俾邊個同佢搭都好,我唔唱。”
陳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她的臉色又咽回去了,嘆了口氣擺擺手:“好好好,你話事你話事。”
。來進了探臉張那蓉沈,了開推被門的間妝化,線眼的挑上道那尾眼到正。上臉往油了沾棉妝卸拿,開解帶繫的衫長白月把,搖步簪髮的間鬢了拆,前臺妝化在坐檸知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