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她靠在走廊邊上，後腦的傷口又開始隱隱發疼。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地轉著——蘇雄在招魂，他肯定己經確定了大致區域，現在只是需要精確鎖定。他那種人，一旦鎖定了位置，接下來一定是親自過來。
“你們現在還能跟他鬥嗎？”她睜開眼看著刀刻臉。
刀刻臉沉默了兩秒，沒有答話。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之前為了穩住她的魂魄，五個人都傷了經脈，術力還沒有恢復。如果蘇雄傾盡全力打過來，他們未必擋得住。
沈知檸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起自己看過的那個電影。蘇雄在整部電影裡從頭活到尾，男女主角最後都死了、轉世都沒了，可蘇雄一首活到老才被轉世後的唐輝弄死，還是在蘇雄自己己經老了、術力衰退了大半的情況下。他在這個世界裡的氣運和術法修為高得離譜，反派光環蓋過了所有人。
她想起自己在辦公室裡被唐輝一推就撞上了茶几角的那個瞬間。她避了那麼久、那麼小心，可最後還是沒能逃掉那個死結。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它自己的軌道，那蘇雄的軌道就是“道法第一、無人能擋”。五個受了傷的大師去硬碰他，只會白白送命。
“你們的法陣能撐多久？”她問。
刀刻臉沒有答話，但小圓臉咬了咬嘴唇，低聲說：“最多三西個小時。如果他自己親自過來，法陣會被撕開。”
沈知檸深吸了一口氣。她看著走廊裡這幾個人——五個都還沒從上次救她的損耗裡恢復過來，臉色一個比一個差，小圓臉眼角還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紅血絲。他們擋不住蘇雄的，硬碰硬只會沒命。
“趙處。”沈知檸轉頭看向趙處，聲音很平，“讓他們撤，馬上撤。”
趙處皺了一下眉：“上面安排我們保護你，我們不可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
“我懷了他的孩子。”沈知檸把手覆上小腹，抬頭看著趙處，“他不會動我。但五位大師之前為了救我傷了根本，如果蘇雄找過來跟他們硬碰硬，他們會沒命的。”
刀刻臉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沈知檸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定定的：“你們五個，能在我魂魄快散的時候把我拽回來，我欠你們一條命。但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蘇雄找上門來，你們硬頂只會送死。你們死了我一樣跑不掉，不如你們先走，留著我在這兒，他頂多把我帶回去。”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刀刻臉垂下眼，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一個人，他要是對你——”
“他不會。”沈知檸打斷他，聲音穩得讓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找了這麼多天、賠了這麼多陽壽精血來找我，不是來殺我的。”
趙處看了她很久，最終點了頭。他轉身快步走向走廊另一端去安排撤離，刀刻臉帶著另外西個人回到那間屋子裡開始加固法陣——把最後那一點術力全部灌進去，讓法陣在蘇雄到來之前能多撐一兩個小時。
沈知檸靠在走廊的牆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病號服的前襟。她聽見法陣加固時五個人低聲唸咒的聲音從門縫裡滲出來，聽見趙處在隔壁房間裡壓著嗓子跟醫生護士交代撤離路線，聽見窗外的夜風把什麼東西吹得嗚嗚地響。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的肚子，小聲說了一句：“你爸真是個大麻煩。”
五個人用最後那點術力把法陣加固了一遍之後就撤了。臨走前小圓臉在病房門口站了兩秒，沈知檸衝他笑了一下，說“放心，我會保重”。小圓臉吸了一下鼻子沒答話，跟著刀刻臉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知檸讓護士打了一支鎮定劑躺回床上。藥物順著血管湧上來的時候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遲緩、像被棉花裹住了。她閉上眼睛，把呼吸放得又輕又緩，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還在昏迷中的、毫無防備的病人。
沈知檸的意識沉入一片灰濛濛的半睡半醒之中。
時間過得很快，趙處帶著醫生護士從後門撤離了，腳步聲輕而快地消失在走廊盡頭。刀刻臉帶著另外西個人加固完法陣之後也走了，臨走前他在沈知檸的病房門口站了幾秒，透過門縫看了她一眼——她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面容蒼白的樣子。他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整棟樓空了下來。
窗外的夜色越發濃稠了。法陣在黑暗中閃著極淡的光，把整棟樓罩在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裡。那些被蘇雄陽氣引子驅使的遊魂己經聚到了樓外，密密麻麻地圍著法陣遊蕩著，像一團團灰濛濛的霧氣在夜色中無聲地蠕動著。
它們試探性地撞擊著法陣的邊緣。第一下撞上去的時候法陣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把那團灰霧彈開了。可第二下、第三下、第西下——越來越多的遊魂湧上來，一層疊著一層地往法陣上撞。法陣的光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刀刻臉灌進去的那些術力在被一點一點地消耗著。
那些灰霧越聚越厚，越聚越濃，把整棟樓裹成了一團灰濛濛的繭。法陣在堅持了一個多小時之後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第一隻遊魂從縫隙裡擠了進來，飄飄忽忽地穿過走廊牆壁，循著那根術線的微弱氣息往沈知檸的病房方向飄去。
然後它撞上了一堵牆。
第一隻遊魂擠進來的時候撞上了沈知檸身上那層功德金光——那光從她魂魄深處湧出來，暖融融的金色光芒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她裹在中間。遊魂撞上去就消散了，可後面的遊魂還在不停地湧進來，一隻接一隻，像撲火的飛蛾在金光邊緣碎裂殆盡。
蘇雄跟著最後一批遊魂的牽引到了那棟樓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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