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沒有說話，他只是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摁。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進骨頭裡去。她悶哼了一聲，想抬頭看他，卻被他的下巴抵住了發頂，動彈不得。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吻了一下她的發頂，聲音又低又穩：“以後我係你屋企人。”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棉質睡裙布料，溫熱地壓在那裡，“仲有我哋嘅細路。”
他不會讓她走的。
他從來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也從來不信命。
不管她來自哪裡，不管那個二零二六年有多遠，她既然到了他身邊，就別想再回去。
不管那個二零二六年有多遠，不管時間的鴻溝有多寬——就算他活到一百歲、半截身子入土了，他也有的是手段把命續下去。九龍城寨裡那些見不得光的門路，那些拿人命換壽命的邪術，他以前不屑碰，但不代表他不懂。
她來自未來又怎樣？只要他還喘著氣，她就只能是他的。
到時候她二十多歲，他就算是一副老骨頭，也有本事讓她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走不了，也逃不掉。
沈知檸的身子僵了一瞬。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睛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淚珠子，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到不敢置信，她望著他，嘴唇動了動：“……細路？”
蘇雄看著她這副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帶著點疲憊，又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像一隻終於把獵物叼回窩裡的豹子，滿足又慵懶。他低頭湊近她耳邊，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流鑽進她耳朵裡：“七週喇，你肚入面有咗我哋嘅細路。”
沈知檸的眼睛瞪圓了。她猛地低頭去看自己的肚子，那層睡裙底下平坦得什麼也看不出來，可她盯著那塊地方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蘇雄，聲音拔高了一點點：“我有咗？我有BB喇？”
“嗯。”蘇雄的嘴角彎著，眼角那幾條細紋都舒展開了，“做咩咁驚？唔想要？”
沈知檸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當然知道自己懷孕了——在醫院裡醫生檢查的時候她雖然裝著昏迷，可耳朵裡聽得清清楚楚。可她現在要裝成第一次知道這件事。她咬了咬嘴唇，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小聲嘟囔了一句：“……討厭，邊個要同你生細路。”
蘇雄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隔著布料傳過來，一下一下地貼著她的臉。他把她摟緊了些，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正經了幾分：“之前我有啲嘢做得唔啱。”（之前我有些事情做得不對）
沈知檸的耳朵動了動。
“沈蓉。”蘇雄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頓了頓，“我唔中意佢，由頭到尾都唔中意。”（我不喜歡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喜歡過）
沈知檸沒動，也沒說話，可她的呼吸放輕了。
蘇雄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不急不緩的，像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唐輝手上有我啲嘢——證據。佢一首揸住嚟威脅我。我透過沈蓉，系想激唐輝發火，等佢自己漏出嚟。”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梳著她的頭髮，從發頂到髮尾，動作又輕又慢，“由你嚟咗我身邊之後，我冇其他女人。沈蓉我連手都冇拖過。”
沈知檸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想起戲院裡那個畫面——蘇雄靠在欄杆上，手搭在沈蓉腰側。可她現在仔細回想，那個“搭”的姿勢好像是懸空的，手掌並沒有真正貼上去，只是虛虛地攏著。當時她隔得太遠又被醋意蒙了眼，根本沒注意這些細節。
“我最初系想要唐輝手上啲嘢，想將佢安置咗。”蘇雄繼續說，“之後我係想娶你?，嗰日戲院，你睇到我同沈蓉一齊——我知你睇到咗。”他的聲音低下去幾分。
沈知檸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口的布料。
“我以前唔知咩叫中意，唔知咩叫愛。”蘇雄的聲音啞啞的，混著一點疲憊的沙，“但繫有咗你之後，我開始覺得……有個地方叫屋企。你喺度嗰陣，間屋系暖嘅。你唔喺度嗰陣——”（可是有了你之後，我才慢慢發覺……原來有個地方，叫做家。你在的時候，這間屋子是暖的。你不在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我成個人死咗一樣。”
沈知檸的心口猛地縮了一下。
蘇雄把她的臉從他肩窩裡抬起來，兩隻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擦掉她眼尾又滲出來的淚。他的眼睛看著她，桃花眼裡的青灰色散了點，露出底下原本那種深邃的、帶著點邪氣的漂亮。他認認真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你信唔信我？檸檸。”
檸檸。
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