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蘇雄的商業帝國，也在這三年裡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地產、金融、製造業、醫療——他幾乎把觸角伸進了每一個能賺錢的領域。可他的擴張方式跟其他富商截然不同：他敢於分權。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部下，阿坤、肥彪、西眼仔，每一個人都被他安插進不同板塊做負責人。蘇雄給他們股份、給他們權力、給他們足夠的發揮空間，只定一個大的方向，從不插手細節。
“我唔可能睇住所有嘢。”蘇雄在一次董事會上靠進椅背裡，翹著二郎腿，拇指慢慢轉著無名指上那枚婚戒，桃花眼掃了一圈在座的高管們，“你哋個個都比我熟呢行，我信你哋。出咗事你哋自己搞掂，搞唔掂再搵我。”（出了事你們自己搞定，搞不定再來找我）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他們跟了蘇雄這麼多年，見過他一個人踩著整個九龍城寨往上爬的樣子，見過他三更半夜親自帶人去“處理”叛徒的狠勁。可現在坐在他們面前的蘇雄，溫和、從容、放權、信任，整個人像一把被收進鞘裡的刀，只露出一個漂亮的刀柄，讓人幾乎忘了那刀刃有多鋒利。
蘇雄的產業擴張到了東南亞——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泰國，每一個國家都有蘇氏集團的寫字樓、工廠和港口。他在新加坡拿下了兩個深水碼頭的長期經營權，在馬來西亞開了全東南亞最大的紡織廠，在印尼承包了幾座礦山的開採權。那些曾經跟他做地下生意的幫派成員，如今一個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坐在他的會議室裡談正經合作。
《遠東經濟評論》給他做了一期專訪，標題叫《從九龍城寨到商業帝國：蘇雄的二十年》。內頁配了一張他的照片——坐在蘇氏集團頂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穿一身黑色雙排扣西裝，大背頭一絲不苟，手肘撐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擱在身前，桃花眼微微眯著看著鏡頭，嘴角那抹笑似有若無。
雜誌賣到脫銷。
可蘇雄對這一切似乎並不太在意。他每天下午西點準時下班，推掉所有應酬，司機把車開上別墅的時候，蘇安安己經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等了。那個小小的身影遠遠看見黑色賓利駛進來，就從板凳上跳下來，邁著兩條細瘦的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去，張開手臂喊：“阿爸！”
蘇雄車還沒停穩就解了安全帶，推開車門彎腰把女兒抱起來。蘇安安摟著他的脖子，小嘴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彙報今天的行程：“阿爸我今日食咗兩碗飯！阿媽話我好叻！”
蘇雄一手抱著她一手拎著公文包往屋裡走，桃花眼裡那層溫軟的光濃得化不開：“安安好叻。阿爸買咗蛋撻返嚟，食唔食？”
“食！”
沈知檸從客廳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設計稿，看見父女倆黏在一起的樣子翻了個白眼：“你每日都買蛋撻，安安淨係食蛋撻唔食飯點算？”
蘇雄把女兒放在沙發上，從紙袋裡掏出一個蛋撻遞給她，轉頭衝沈知檸笑了一下：“佢話食咗兩碗飯先食蛋撻?，係咪啊安安？”
蘇安安正專心致志地啃蛋撻，滿嘴酥皮，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沈知檸：“……你兩個夾埋嘅。”（你們兩個是串通好的。）
蘇雄走過去，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嗓音低低的：“聽日陪你睇新鋪位。而家陪安安食蛋撻先。”他首起身來，桃花眼低垂著落在她臉上，嘴角那點笑溫溫和和的，整個人站在客廳暖融融的燈光裡，西裝外套脫了搭在臂彎上，白襯衫的領口鬆開了一顆釦子，露出喉結下方一小片皮膚。他看起來跟三年前沒什麼兩樣——依舊是那副風流倜儻的俊美模樣，桃花眼微微眯著的時候帶一點邪氣，嘴唇豐滿紅潤，舉手投足間全是勾人的味道。
沈知檸仰著臉看他，伸手替他把散下來的那縷頭髮攏回去，手指順著他的鬢角慢慢滑下來，停在他耳垂上捏了一下：“你今日又遲咗半個鍾。”
蘇雄抓住她的手，低頭在她指尖上親了一下：“公司有啲嘢。搞掂咗。”
“咩嘢啊？”（什麼啊？）
“冇咩。”蘇雄把她的手包進掌心裡，拇指摩挲著她的指背，“王主任嗰邊有批貨要加急，我安排咗船。”
沈知檸“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她從茶几上拿起一張設計稿遞給他：“你睇下呢個新系列，好唔好看？”
蘇雄接過來看了看——紙上畫著一條項鍊的草圖，主石是一顆淡綠色的寶石，周圍用碎鑽鑲出流動的線條，像極光在天幕上蜿蜒。他看了兩秒，把設計稿放下，伸手揉了揉沈知檸的頭髮：“你畫嘅都靚。”
沈知檸拍開他的手：“你敷衍我。”
“我真心?。”蘇雄笑著彎腰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你話好就好。我信你。”
窗外太平山的夜色慢慢沉下來，別墅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暖融融的光從窗戶裡透出去，落在半山的樹影裡。蘇安安吃完了蛋撻，小嘴油亮亮的，從沙發上爬下來跑過去拽蘇雄的褲腿：“阿爸阿爸，你陪我睇書！”
蘇雄彎腰把她抱起來，走到沙發那邊坐下來，把女兒擱在腿上，從茶几底下抽出一本圖畫書翻開。蘇安安靠在父親懷裡，小手指著書上的圖畫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蘇雄低垂著眼，嗓音溫溫和和地一一回答，桃花眼裡映著書頁上花花綠綠的圖案，嘴角始終翹著。
沈知檸靠在另一邊的沙發扶手上看著這一幕，手裡轉著一支鉛筆，嘴角彎著，眼裡的笑像糖在水裡化開似的，一點一點沁滿了整張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己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剛穿過來的時候，第一次在洋樓看見蘇雄。她太知道他是誰了，人皮燈籠裡的蘇雄，手上沾過多少血、踩過多少人頭的那個煞星，她在穿越之前看過的那個電影。所以當那個人靠在門框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桃花眼微微眯著看她，嘴角那點笑風流又散漫的時候，她只覺得後背發涼。那張臉再好看也掩不住骨子裡的陰鷙和狠辣，她站在那兒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腦海裡就一句話盤旋不去——這個人會把我變成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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