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蓉抬起眼來看他,那雙水盈盈的眼睛裡蓄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淚光:“輝哥,你……你真係有辦法?蘇雄咁強,我哋兩個加埋都未必夠佢打。”
唐輝沒有立刻回答。他鬆開她的手,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深水埗的夜色沉沉的,遠處有幾盞零星的燈火,安安靜靜的,什麼異樣都沒有。他放下簾子,轉過身來,臉上的神情沉得發暗:“我識得幾個人,佢哋同蘇雄都有過節。我聯絡佢哋,睇下點樣聯手。”
沈蓉低下頭,用袖口輕輕按了按眼角,聲音悶悶的:“輝哥,辛苦你……都係我連累你。如果唔係為咗我,你根本唔使同蘇雄作對。”
唐輝看著她那雙水盈盈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帶著一點笨拙的溫柔,他的嗓音沉沉的:“你唔使驚,我會打敗蘇雄。為咗你,為咗我哋兩個嘅以後。”
沈蓉把臉靠進他懷裡,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彎了彎嘴角。輕聲說:“輝哥,你係世上對我最好嘅人。”
唐輝摟著她,下頜抵在她發頂上,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掛著的時鐘上,鐘擺在燈影裡一下一下地晃著,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沈蓉在他懷裡閉著眼,嘴角彎著,那弧度溫溫柔柔的,看不出一絲破綻。
入夜之後,沈蓉從唐輝的住處飄了出來。
她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淡青色煙氣,貼著屋簷和牆根的陰影遊走,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街巷,落在一座廢棄的天后廟裡。廟裡供著半尊殘破的神像,香案上積了厚厚的灰,但角落裡聚著七八團形態各異的鬼影——有的縮成一團黑霧,有的勉強維持著人形,有的只有一張模糊的臉浮在半空中。他們見她來了,紛紛朝她轉過來。
沈蓉在廟中央站定,沒有多餘的寒暄,開口就是一句:“蘇雄今日又殺咗一個魂,打到佢灰飛煙滅。你哋個個都同佢有過節,唔想有樣學樣嘅話,最好一齊出手。”
廟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那些鬼影騷動起來,低低的議論聲像風吹過枯葉。
沈蓉臉上掛著那副溫柔的、脆弱的、惹人憐惜的表情,目光卻比夜色更深。她微微抬起下巴,聲音不高不低,像在水面上輕輕丟了一顆石子:“蘇雄再強,都只係一個人。佢身邊嗰個女人雖然有氣運,但冇咩戰鬥力。我哋一擁而上,佢顧得邊個?”
廟裡的鬼影們漸漸安靜下來。黑暗中,七八雙幽幽的眼睛同時亮了,像一窩被驚動的螢火。
沈蓉彎了彎嘴角。
她從天后廟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全黑了。深水埗的街巷裡亮起零星的燈火,遠處有狗吠和孩童的笑聲傳來,煙火人間,一切如常。她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那些亮著燈的窗子,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然後她轉身,朝著唐輝住處的方向飄回去,淡青色的煙氣拖在身後,像一縷被風吹散的嘆息。
唐輝的行動比蘇雄預想的更快。
這個人辦事向來不拖泥帶水,一旦下定決心,三兩天之內就能把局布好。蘇雄接到大眼光那通電話的時候,距離唐輝從半山別墅逃出去不過半個月,距離沈蓉在唐輝面前哭訴也不過三天。
電話是中午打來的,蘇雄正在書房裡看賬本。座機響了兩聲,他接起來,對面是大眼光的聲音——公事公辦的那種腔調,說有人舉報蘇雄的公司涉嫌走私,請他過來說明情況。大眼光最後還補了一句:“蘇生,公事公辦,你嚟一趟,搞掂就可以走。”
蘇雄聽完,把話筒擱回去,坐在椅子上安靜了片刻,然後彎了彎嘴角。那雙桃花眼裡浮起來的笑意涼薄得像一層覆在深水上的薄冰,底下是幽深的、什麼都看得透的暗流。
他撥了阿坤的電話:“你同阿強帶齊人,去差館後門等我。等我入去十五分鐘之後,再入。”
阿坤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雄爺,有咩事?”
“有人請我飲茶。”蘇雄把領帶整理了一下,對著穿衣鏡照了照,伸手抹平袖口一道細小的褶皺,“你照做就係。”
他出門的時候沈知檸正在客廳沙發上看雜誌,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出去啊?”
蘇雄走過去,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了一下:“差館有啲事,搞掂就返。你留喺屋企,邊個叫門都唔好開。”
沈知檸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你快啲返。”
蘇雄出了門。太平山的正午日光白花花的,曬得柏油路面泛著一層軟綿綿的光。他鑽進車後座,司機把車駛出別墅區的鐵門,匯入中環的車流裡。後視鏡裡映出他那張臉,桃花眼半闔著,唇線平首,看不出任何情緒。
警署到了。
)了累太瑪艾,了結完快於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