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從車上下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整了整西裝前襟,獨自一人推開了警署的鐵門。大堂裡空蕩蕩的,平日裡坐在前臺的兩個警員不見了蹤影,連走廊上都靜得出奇,只有頭頂的老式日光燈嗡嗡地響著。
蘇雄走進去,皮鞋聲在空曠的走廊裡一聲一聲地迴響。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他推開,裡面站著十幾個人。大眼光站在最前面,腰間別著配槍,可臉上的表情己經不是公事公辦的樣子了,眉眼之間壓著一層狠戾。他身後站著唐輝,再往後是十幾個穿著各色便服的男人——有的手裡攥著鋼管,有的腰間鼓鼓囊囊地彆著什麼,一個個眼神都像淬了毒的釘子。
蘇雄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這陣仗,彎了彎嘴角。他伸手把門在身後帶上,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到會議桌中央站定,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像赴一場尋常的約。
“大眼光。”他把兩條長腿交疊起來,抬手理了理領帶,桃花眼抬起來看著對面的人,嗓音淡淡的,“你有咩事,當面講。唔使咁大陣仗。”
大眼光沒說話,朝身後使了個眼色。門外的走廊裡又湧進來七八個人,把會議室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唐輝站在人群后面開了口:“蘇雄,你作惡多端,今日係你嘅末路。”
蘇雄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把西裝外套的扣子解開了,鬆了鬆領帶,不緊不慢地捲起兩邊袖口,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腕骨。他做完這一切,才抬起頭來,桃花眼微微彎著,嘴角那點笑意風流又散漫,帶著一種讓人骨頭髮寒的從容。
“你哋一齊上,定係一個一個嚟?”
大眼光一揮手。
十幾個人同時撲了上來。鋼管、鐵棍、匕首,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蘇雄坐在椅子上甚至沒有站起來。他抬手格住第一根砸向頭側的鋼管,手腕一翻一送,那人便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第二把匕首刺向他的腰腹,刀尖頂在他襯衫上——彎了。刀尖彎了,像捅在一堵鐵牆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第三個人揮著鐵棍砸向他的肩頭,鐵棍砸下去發出一聲悶響,蘇雄紋絲不動,那人卻被反震得虎口發麻,鐵棍脫了手。
蘇雄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整個會議室裡的氣氛變了。他抬手攥住一個人揮來的拳頭,輕輕一折,腕骨碎裂的聲響混著慘叫聲同時響起;側身避開刺來的匕首,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那人整個人飛出去砸翻了會議桌。
大眼光站在人群后面,眼睛越瞪越大。他眼看著蘇雄在十幾個人的圍攻裡閒庭信步一樣地走動,步伐不快,甚至有一點懶散,可每出一手就倒下一個,十幾個人在短短幾分鐘裡躺了一地,有的捂著斷臂哀嚎,有的縮在牆角動彈不得,有的首接昏了過去。
蘇雄站在滿地呻吟的人中間,襯衫連一道褶都沒亂,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額前的碎髮落了半縷下來,桃花眼裡那點笑還是風流又散漫。
唐輝盯著他,臉色鐵青:“你——”
“我點?”蘇雄朝他走了兩步,皮鞋踩過地上的碎玻璃,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大眼光忽然動了。他從腰後摸出一個保溫杯——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的——擰開蓋子,朝著蘇雄猛地潑了過去。
童子尿。
黃澄澄的液體潑在蘇雄的胸口上,浸溼了白色的襯衫,順著衣襟往下淌。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唐輝和大眼光同時屏住呼吸,等著看蘇雄的護體神功被破開,等他身上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像琉璃一樣碎裂——
蘇雄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襯衫,又抬起頭來,桃花眼裡那點笑意更深了,深到幾乎是溫和的。他伸手撣了撣衣襟上掛著的水珠,動作優雅得像在拂去一片落葉。
“你哋就呢啲本事?”
大眼光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的嘴唇抖了抖,往後退了半步,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你點解……”
“點解冇事?”蘇雄替他接完了這句話,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襯衫,又抬起眼來,桃花眼裡那層光涼薄又溫和,“你知唔知點解童子尿可以破邪術?因為你嗰啲所謂嘅“邪術”,靠嘅係陰氣、怨氣,童子尿屬陽,所以克得住。但我呢身嘢——”他頓了頓,抬起右手,掌心裡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溫潤的金紅色光芒,“我呢身嘢,係功德。”
他一字一頓:“我全身,都係功德。童子尿?你潑一百杯,都傷唔到我分毫。”
唐輝和大眼光徹底僵住了,就在這時,走廊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十幾二十個人從警署後門湧了進來,阿坤衝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阿強和一大幫手下。他們衝進會議室的時候,看見滿地躺著的黑幫打手,又看了看站在中央、襯衫溼了一大片卻連呼吸都沒亂的蘇雄,全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