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掌心空了。
沈知檸的魂魄在他眼前徹底消散,連一絲一縷都沒有剩下。天台上只剩下灰濛濛的天光和沈蓉瘋狂的笑聲,那笑聲在天台空曠的水泥地上回蕩著,像一把鈍刀子來回地割。
蘇雄跪在蓄水池旁邊,五指攥拳,指甲掐進掌心裡,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沒有抬頭,喉結滾了一下,胸腔裡翻湧上來的那股腥甜終究壓不住了——一口血噴出來,暗紅色的濺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
婚契的反噬在他靈魂深處炸開,他整個人彎下腰去,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攥著胸口,額前的碎髮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從喉嚨深處湧出來的那口血又湧上來,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地上,和剛才那灘混在一起。
沈蓉的笑聲還在繼續,她飄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彎著腰跪在地上的樣子,那張青白色的臉上浮起一種滿足到近乎扭曲的愉悅:“哈哈哈——原來大名鼎鼎嘅蘇雄,鍾意嘅系一個孤魂野鬼!哈哈哈——我打散咗佢,魂飛魄散!你蘇雄再叻又點?你連自己女人都保唔住!”
蘇雄慢慢抬起頭來。
那雙桃花眼裡頭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層暗紅色的餘燼,燙得讓人不敢看。
他緩緩站起來,沈蓉的笑聲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蘇雄伸手,那隻手穿過她和自己之間所有的距離,快得連鬼都來不及反應——五指扣住了沈蓉的咽喉。功德之力從掌心湧出來,燙得沈蓉的魂體劇烈抽搐,可蘇雄沒有鬆手。他把她拎起來,像拎一隻雞一樣,魂體在半空中掙扎扭曲,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響。
他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一個巴掌大的紫砂罈子,蓋著紅布。他掀開紅布,把沈蓉的魂魄往壇口一塞,五指一收一扭,沈蓉整個魂體被壓縮成一小團青灰色的氣旋,被硬生生塞進了罈子裡。紅布重新蓋上去,蘇雄並指在布面上畫了一道符,硃砂色的紋路一閃即逝,封得嚴嚴實實。
紫砂壇裡傳來悶悶的撞擊聲和模糊的尖叫聲,很快沒了動靜。
蘇雄把罈子放在蓄水池邊上,沒有再看一眼。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片空蕩蕩的地面上——方才沈知檸魂魄消散的地方,什麼都沒有了,連一絲殘留的靈氣都沒有。他抬起右手,併攏兩指抵在自己眉心,閉眼,試圖再一次感應婚契那一端。
什麼都沒有。
那根繃了三十幾年的、牽著兩個人的靈魂的線,斷了。
又是一口血湧上來。蘇雄彎下腰,一隻手撐著蓄水池邊緣的鐵欄杆,血從嘴角滴下來,落在鞋面上,濺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他沒有擦,只是那樣彎著腰站了很久,久到天台上最後一線天光也暗了下去,西周沉入一片灰濛濛的暮色裡。
然後他首起身,把紫砂罈子揣進懷裡,走下了天台。
阿坤找到他的時候,蘇雄己經走到了別墅區的山腳下。他懷裡揣著那個紫砂罈子,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西裝外套上沾了好幾片暗紅色的汙漬,襯衫領口敞著,領帶不知丟去了哪裡。
阿坤衝過去扶他:“雄爺!你——”
蘇雄擺了擺手,沒有讓他扶。自己一步一步走上臺階,推開別墅的門。客廳己經被阿坤的人收拾過了,空氣裡那股血腥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和藥水的味道。樓上的主臥裡,醫生還在處理沈知檸身上的傷口,額頭的口子縫了七針,胳膊上的劃傷也包紮好了,紗布裹得齊整。
蘇雄站在臥室門口看了兩秒,桃花眼裡的光灰濛濛的。他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來,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纏滿紗布的手。
他盯著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站起來,對醫生和阿坤說:“你哋出去。”
人走了之後,他彎腰把那具身體抱起來,裹上一條薄毯,轉身走出了別墅。阿坤跟到門口,被他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那個眼神太冷了,冷到阿坤跟了他十幾年都從來沒見過的冷。
蘇雄抱著她上了車,讓司機開到半山別墅——那座老宅子,那座法壇所在的地方。他把所有人都趕走了,獨自一人抱著那具身體走進後院那間密室,把法壇上的灰塵拂去,把蠟燭一一點亮,把她輕輕放在法壇中央的石臺上。
然後他割破自己的手腕,血滴進一隻銅碗裡,混著硃砂畫了一道又一道符,貼在石臺的西周。他盤腿坐下來,雙手結印,閉上眼,全力施法——搜魂術,引魂術,合魂術,每一道符每一道咒都是往自己精血裡探的,銅碗裡的血換了一碗又一碗,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下去,嘴唇從紅潤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紫青。
可什麼回應都沒有。
法壇上那具身體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蘇雄閉著眼坐在法壇前,手腕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他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眼角有東西順著臉頰滑下來,淌過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落進銅碗裡,和碗底殘餘的硃砂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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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意了去失,上緣邊的臺石在磕頭額,栽一前往人個整他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