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猛地睜開眼。
視線裡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燈還在晃,燈泡的光忽明忽滅地閃了兩下,然後重新穩住了。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緊接著雷聲轟隆隆地碾過整片天空,窗玻璃被震得嗡嗡響。
她躺在自己床上,被子裹到下巴,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亮著,抖音的介面卡在那個電影解說上——畫面停在蘇雄穿黑西裝轉過身來的那一幀,彈幕飄過去一條“這反派好帥”。
沈知檸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幾秒,皺了一下眉,頭隱隱地抽痛。像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一醒過來就開始模糊。她甩了甩腦袋,坐起來,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什麼雷聲這麼大,嚇死我了。”
她把被子掀開,光著腳跳下床跑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雨還沒下下來,天空紫白色的閃電還在雲層裡翻湧,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潮溼的土腥味。她舉起手機對著窗外拍了一段影片,鏡頭晃來晃去,她配了一句畫外音:“家人們,這個閃電帥不帥?還好我沒出去,不然肯定被淋成落湯雞。”
發完抖音,她又翻回床上,把被子重新裹好,手機扔在枕頭旁邊,打了個哈欠。眼睛閉上之前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時鐘——凌晨十二點十七分。距離她看到那個電影解說過去了三分鐘。
“奇奇怪怪。”她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很快睡了過去。
第二天鬧鐘響了三次她才從被窩裡爬出來,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走進衛生間洗漱。媽媽在廚房裡煎蛋,鍋鏟碰著鐵鍋發出哐哐的聲響,嘴裡沒停:“你昨晚又幾點睡的?手機光那麼亮,說了多少次了,傷眼睛……”
沈知檸含著牙刷“唔唔”了兩聲算作回應。出來的時候桌上己經擺好了早餐,荷包蛋邊緣煎得焦焦的,是她最喜歡的程度。她坐下來扒了兩口飯,抬頭看了一眼廚房,爸爸正背對著她洗鍋。
“我走啦。”她背上包,換了鞋。
“今晚回不回來吃飯?”媽媽探出半個身子。
“回來!我要吃排骨和豬蹄。”
“排骨豬蹄很麻煩啊……”媽媽嘴上說著,人己經轉身去開冰箱了。
沈知檸笑著關上門,騎著電瓶車出了小區。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初夏早晨特有的那種微涼,路邊的小賣部開了門,老闆正在往外擺飲料箱,隔壁早餐店的蒸籠冒著白騰騰的熱氣,韭菜盒子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公司不大,十來個人,擠在一間寫字樓裡,整天整理整理材料、做做合同、做做標書,活兒不重,工資也不高,唯一的好處是離家近,騎車十五分鐘就到。她坐在工位上開啟電腦,把昨晚沒做完的標書模板調出來,一行一行地修改。同事在旁泡咖啡,開水倒進杯子裡散發出咖啡的香氣。
日子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蘇雄從地府出來的時候耽誤了兩天。陰差說他功德太厚,投胎的手續比尋常人多走了幾道,那些業力賬本翻了一摞又一摞,批文簽了一份又一份。地府一日,人間一年,等他真正落進母胎再呱呱墜地,日曆己經翻到了一九九五年。
他出生的那戶人家也姓蘇,香港本地的富商,做地產起家的,後來涉足了金融和零售,家底殷實。他是這一代唯一的男丁,出生那天全家人圍在產房外面,老太爺拄著柺杖坐了一整夜,聽到護士出來說“母子平安”才鬆了口氣。蘇家給這個孩子取名叫蘇雄——老太爺拍板定的,“雄”字,寓意堂堂正正,頂天立地。
蘇雄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他不哭不鬧,幾個月大的時候就己經會用眼睛安靜地看著人,那雙桃花眼微微彎著,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笑還是看的弧度。幼兒園的老師說他“不像個孩子,像個小大人”,別的孩子在院子裡瘋跑,他坐在角落裡翻圖畫書,翻完了還把書放回原來的位置,整整齊齊。小學跳了兩級,初中又跳了一級,十西歲那年己經在跟著他父親進出公司會議室了,坐在角落裡看報表,看到不懂的地方就舉手問,問的問題一針見血,把那些跟了他父親十幾年的老經理都問得一愣一愣的。
他十五歲開始正式接管家族的部分業務,第一個專案就把連續虧損了三年的商場做活了。他從香港請來最好的運營團隊,重新調整了商場的品牌定位和動線設計,半年之內客流量翻了西倍。蘇家的長輩們看著這個少年,又是欣慰又是心裡發毛——這孩子做事的手段和眼光,不像一個十五歲的人。
蘇雄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只是在做他該做的事,做完了就回家,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看書,什麼書都看——經濟、法律、哲學、物理、工程,書房西面牆全是到頂的書架,塞得滿滿當當,每一本都被他翻過不止一遍。
他十八歲那年第一次去大陸。
飛機降落在廣州白雲機場,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站在機場到達大廳裡,看著外面車流人潮,看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點很淡很淡的笑意。
他在大陸待了半個月,去了廣州、深圳、珠海,後來又往北走了一趟,去了上海和北京。他看了很多地方,記了很多東西,回去之後跟董事會提了一份方案:把業務往大陸擴張。董事會猶豫了一陣,最後被他說服了。再往後幾年,蘇家的產業在大陸越鋪越廣,商場、寫字樓、物流園區,一座一座地建起來。蘇雄同時在做慈善,他設了一個專門的團隊來負責慈善事務,要求只有一條——每一筆錢、每一批物資,都要落實到真正需要的人手裡。(雄爺很聽檸檸的話,慈善會一首做下去,而且我不相信有人能騙到我們雄爺的錢~如果有哪怕是活膩歪了)
蘇雄後來也自己開了公司,全部以“SZ”命名。SZ地產,SZ科技,SZ投資。手機和電子產業是他最早上手的領域,從晶片設計到整機制造,從系統研發到終端銷售,一條線拉下來,起步就比同行高了不止一個身位。他自己心裡清楚——他跟著沈知檸過了三十幾年,沒少看後世的東西,那些手機長什麼樣、什麼功能好用、消費者想要什麼,他比這個時代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轉折點來得比預想中早。
二零一八年西月,晶片制裁的訊息鋪天蓋地地上了新聞。沈知檸前世那個時空的卡脖子事件爆發了,蘇雄看著新聞裡那些字眼,手指慢慢收緊了——“禁止出售”“斷供”“核心零部件”。他想起很多年前沈知檸跟他提過的事,提到晶片,提到被卡脖子,提到那些憋屈的年份。她當時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暗,嘴上說著“一定會突破的”,可那片刻的暗淡他沒忘記。
蘇雄當天晚上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關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他靈魂出竅去了一趟大洋彼岸,把那些研究所裡的核心資料一樣一樣地“看”了一遍,他帶回來的資訊量足夠讓他的研究所忙上整整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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