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知檸是被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晃醒的。
身邊己經空了，被窩裡還殘留著一點溫度，混著他身上那股極淡的皂香。她坐起來，愣了兩秒，才想起今天要上學。
她洗漱完出來，餐桌上己經擺好了早餐。白粥、煎蛋、油條，還有一杯溫好的牛奶。阿強站在門口，見她出來，趕緊側了側身。
“沈小姐，早。食啲嘢，我送你返學。”
沈知檸輕輕點頭，坐下來小口小口地吃。阿強就在旁邊站著，也不敢催。
臨出門時，她忽然問：“佢呢？”（他呢？）
“大佬？”阿強愣了一下，“天未光就出咗去，話有嘢傾。”（天還沒亮就出去了，說有事要談。）
沈知檸沒再問，拿起書包出了門。
校門口那輛黑色賓士己經在了。車門邊多站了兩個生面孔，黑衫黑褲，表情比車身還硬。阿強低聲跟她解釋：“大佬安排多咗兩個人，沈小姐唔使驚，淨系保護你。”
沈知檸掃了一眼，沒說話，揹著書包走進去。
上午的課照舊，只是她身邊的空位，今天坐了一個女生。下課鈴一響，沈知檸起身去洗手間，那女生也跟著站起來，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
沈知檸沒回頭，只在拐角處停了一下，那女生也停了一下。她繼續走，那女生便繼續跟。
她知道，這就是那個“女仔”了。
喬治今天也在學校，比平時安分許多，沒在走廊上鬧事，連說話都壓著嗓子。但沈知檸感覺得到，他們的眼神時不時往她這邊瞟。
她統統裝作沒看見。
傍晚放學，天色還沒黑透。沈知檸剛走出校門，阿強就迎上來，替她拉開車門。
“沈小姐，今日返學辛唔辛苦？”車上，阿強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幾好。”她應了一句。
車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香港正在落霞裡慢慢亮起霓虹，紅紅綠綠的光影從玻璃上滑過去，像一條條彩色的魚。
回到公寓，沈知檸推門進去，一抬頭就看見瀟灑坐在客廳沙發上。
他今天回來得早，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身上只穿那件黑灰拼色緊身短袖針織，勾勒出上半身線條。腿上搭著條西褲，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手裡在撥弄一隻打火機。打火機開開合合，發出“咔噠、咔噠”的響，像某種壓抑著的節拍器。
沈知檸在玄關換鞋時，偷偷觀察了他幾秒。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皮耷著，嘴角繃成一條首線。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著害怕，整個人看起來陰沉沉的。
阿強也看出來了，輕手輕腳地放下東西，朝沈知檸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惹。然後自己縮到門外，把門輕輕帶上。
沈知檸放下書包，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端到沙發邊，輕手輕腳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返嚟咁早？”她聲音又輕又軟，像怕驚著他，“食咗飯未？”
瀟灑沒答，只掀了掀眼皮看她一眼。
沈知檸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她在他腳邊慢慢蹲下來，仰起臉，桃花眼溼漉漉地望過去，眼下那顆淚痣在客廳暖黃的燈光裡像一小粒碎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