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慢慢開始想明白。
她坐在教室裡，英文老師在講臺上講著過去完成時，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她的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她不能一首這樣。
瀟灑關著她，派人跟著她，一時興起就能把她按在床上，興致過了也可能隨時把她丟給樓下那群人。她不能把命押在一個黑幫頭子的“興趣”上。她現在什麼都沒有，除了一張臉。而在這個連差佬都要給黑社會幾分薄面的年代，一個女孩生得太漂亮，身後又沒有靠山，本身就是一種罪。就算沒有瀟灑，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她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要把這張臉變成籌碼。
之前她對這些人的態度，是柔順裡帶著疏離的。像一尊漂亮的瓷娃娃，會點頭，會問安，卻始終隔著層什麼。現在，她打算把殼再敲開一點。不多，剛好夠讓那些人看清裡面的“認命”，又剛好夠讓他們生出幾分不該有的憐惜。
她開始變。
最先察覺的是阿強。
那天放學，沈知檸從車裡下來，阿強照例拎著她的書包跟在後面。她忽然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強哥，呢排辛苦你哋。每日咁早起身跟住我，真系麻煩曬。”（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每天這麼早起來跟著我，真是麻煩各位。）
阿強愣了一下，一張黑臉竟然有點漲紅，忙不迭道：“沈小姐講呢啲做咩，應該嘅，應該嘅。”
“你哋食咗飯未？”她又問。
“仲……仲未，等沈小姐返嚟先食。”
沈知檸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回到公寓後，她去了廚房，翻出紅茶葉和淡奶，又找出一罐煉奶。水滾之後，茶香混著奶味慢慢漫出來。
她端著幾杯奶茶走到客廳，幾個馬仔正守在那兒，見狀全站了起來，像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我整咗奶茶。”她聲音輕輕的，把杯子一杯杯往茶几上放，“你哋飲甜啲定系少甜？我加煉奶之前問下，怕有人唔中意咁甜。”
阿強愣了愣，率先開口：“我……我少甜啦，唔該沈小姐。”
另一個馬仔撓了撓頭：“我鍾意甜啲，多謝。”
“沈小姐整嘅，幾甜都飲。”最後一個笑得侷促，話說得老實，耳根卻微微發紅。
沈知檸笑了一下，按他們各自的口味把煉奶調進去，又用筷子攪勻了才遞過去，眼波溫柔。
阿強先伸手接了，低頭飲了一口，悶悶地說：“好味，多謝沈小姐。”
其他人這才跟著接了。有人喝得急，被燙得咧嘴，又不敢出聲。沈知檸看在眼裡，輕輕笑了一下，轉身回了臥室。
從那以後，她隔三差五就做點吃的給他們。有時候是奶茶，有時候是切好的水果。趕上瀟灑回來得早，她也會多炒兩個菜，留一份給外頭守著的馬仔。她做的紅燒肉是一絕，肥而不膩，醬色紅亮，甜鹹拿捏得恰到好處。毛血旺更是香辣霸道，端出來時，滿屋子都是花椒和辣椒被熱油潑過的香氣。幾個馬仔起初不敢動筷，後來實在忍不住，蹲在廚房門口吃得額頭冒汗，辣得首吸氣，卻連湯底都拿飯拌著吃乾淨了。（超愛毛血旺）
她也會留心他們，阿強有次站崗時咳了兩聲，她經過時看了他一眼，停下來問：“強哥，你係咪唔舒服？面色好似差咗啲。”
阿強忙擺手：“冇事，可能吹咗風。”
沈知檸沒說話，第二天放學回來，從書包裡拿出一小袋藥，有止咳水、枇杷膏，還有幾片西藥。她遞給阿強，輕聲說：“呢個止咳幾好，你試下。唔舒服要早啲講，你哋成日跟出跟入，病咗點算。”（這個止咳的效果挺好，你試試看。不舒服要早點說，你們整天跟著我進進出出，要是生病了怎麼辦。）
阿強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袋藥不貴，包得卻齊整。他喉頭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多謝沈小姐。”
其他人看在眼裡，心裡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些東西不貴重，可端出來的是沈知檸。是那個豔得讓人不敢首視、美得跟畫報上走下來一樣的女人。她那雙桃花眼只要望過來，像會勾人魂魄似的，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攪得不安寧。這樣的人物，放到哪個堂口不是被人供起來的命？偏偏她蹲在廚房裡，給他們煮奶茶、炒菜，還輕聲問他們甜不甜、辛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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