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叫張有財，生得五官端正，眉眼溫順，說話時總帶著三分笑，瞧著像個老實人。第一次來家裡吃飯，給沈知檸帶了盒巧克力，又給陳桂蘭買了條絲巾。
“以後你哋就跟住我，有我張有財一日，就唔會餓親你哋兩母女。”（以後你們就跟著我，有我張有財一天，就不會餓著你們母女倆）他拍著胸脯說，噴出的酒氣燻得沈知檸想吐。
陳桂蘭低頭笑。
她的臉在昏黃的燈下，顯得很溫柔。她摸摸沈知檸的頭，說：“檸檸，以後要叫張叔。”
沈知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聲音低低的，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張叔。”
那個男人笑著應了一聲，伸手想摸她的頭。沈知檸偏了偏頭，躲開了。
她看著母親，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溺水的人，看著岸上的人轉身離開。
婚禮很簡單，領了證，搬了個家。
真正的變化，是從她十一歲生日那天開始的。
那天張有財喝了點酒，回來時沈知檸正趴在桌上寫作業。他走過來，手搭在她肩膀上，湊近她的脖子，笑著說：“我哋阿檸越大越靚女喇喎。”（我們阿檸越來越漂亮了哦）
酒氣噴在她耳後，又熱又黏。
她縮了縮脖子，往旁邊挪了一下。
張有財的手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滑，像是無意的，又像是有意的，最後停在她後腰上，輕輕拍了兩下。
“乖乖哋寫功課。”
他聲音低下來。
沈知檸渾身都僵了。
那天夜裡，沈知檸把門鎖檢查了無數次，又用椅子抵住門板。她鑽進被窩，從空間裡取出那把剪刀，握在手心。剪刀很涼，涼得她發抖。
她睜著眼睛等到天亮。
張有財沒有來。
但從那以後，她的日子變得漫長又煎熬。
她洗澡的時候，張有財會來敲門。有時是問她要拿東西，有時是催她快一點，有時什麼都不說，只是在門外站一會兒。他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混著水汽，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她不敢洗太久，總是匆匆衝一衝就出來，出來時還能看見他坐在客廳裡，眼睛往這邊瞟。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經常聽到腳步聲停在她門口。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她能聽見他的呼吸聲，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影子從門縫下面滲進來，黑乎乎的一團，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不敢出聲，把剪刀攥在手裡，手心全是汗，一首到外面的腳步聲離開，才敢大口喘氣。
在走廊裡，在飯桌下，在她彎腰撿東西時，在她穿著校服出門時，他的視線像黏在她身上的痰，甩不掉，擦不淨。
她跟陳桂蘭說了。
不止一次。
“阿媽，張叔佢……”
“檸檸，唔好亂講。”陳桂蘭打斷她，聲音很輕，卻不看她，“你張叔繫好人。佢對我哋咁好，你要識得感恩。”
“但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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