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被塞進後座時,手還被塑膠紮帶綁著。她縮在角落裡,夜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冷得她後頸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鞋子在臺球廳掙扎時掉了,光著腳踩在車墊上,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車裡很安靜。
靜得能聽見輪胎碾過路面接縫時,那一下一下極輕微的顛簸。瀟灑坐在駕駛位,右肘搭在車窗上,指間夾著一支新點的煙。菸頭的紅光在暗色車廂裡明明滅滅。
他透過後視鏡看她。
沈知檸低垂著頭,卻知道他在看。那種目光像一條無形的蛇,纏上她的脖頸,又冷又緊。她強迫自己不去躲,只是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著外面一盞盞掠過的路燈。
她不知道車開了多久,只知道最後拐進了一片極安靜的地方。加多利山。她掃過一眼路牌,心裡咯噔一下。這一帶是富人區,九龍城寨那些爛泥地和這裡,是兩個世界。
車停在一棟淺色洋樓前。
“落車。”
瀟灑先下的車。他拉開後車門,沒等她動,一隻手伸進來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出來。他另一隻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匕首,在路燈下泛著冷光。沈知檸本能地想縮,他卻只是挑起她手腕間的塑膠紮帶,輕輕一割。
紮帶斷了。
沈知檸的兩隻手終於分開。她低頭看自己手腕,紅痕很深。她下意識地揉了一下,疼得首吸氣。
“多……”她剛想道謝。
“上去。”
她小聲說:“你……可唔可以……”
“收聲。”
他朝樓裡偏了偏頭,自己先走了進去。沈知檸在原地站了一秒,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冰涼的石階上。她知道她逃不了的,這個時候跑,只會死得更快,她慢慢的跟了上去。
電梯是老式的摺疊鐵柵門,合上時發出“咯噔”一聲脆響。他按下頂樓,沈知檸靠著電梯後壁,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煙味和暗沉的木香,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整個罩住。
電梯停下。走廊很長,只亮著一盞壁燈。他開了門,把她推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對沈知檸來說,像一道鐵閘落了鎖。
這是瀟灑第一次帶女人回家。
他買過很多女人,玩過很多女人,但都在外面解決。馬欄裡,時鐘酒店裡,車後座裡。他的公寓是他的領地,從不讓人踏足。但今晚他破了例。
他只花了五萬塊,就把這麼個絕色弄到了手。
檯球廳裡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打轉。假疤撕下來的瞬間,滿室寂靜,所有馬仔都傻了。他見過太多漂亮女人,街邊的、場子裡的、電視上的。但漂亮成這樣的,還真沒有。那張臉,那身皮,那雙眼睛,渾身上下都寫著西個字:人間尤物。
五萬塊。
這種貨色,扔進馬欄,頭一夜就不止這個數。
可他突然不想扔了。
他想自己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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