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包就有一個。”他從口袋摸出一個紅包,像施捨一樣丟在桌上,“380,攞去,當帛金。”
紅包落在油膩的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響。
happy霍地站起來,身後的馬仔齊刷刷前踏一步,氣氛陡然收緊。
“瀟灑!你當我係乞丐呀?380?連車錢都唔夠!”happy聲音拔高,額頭青筋首跳。
瀟灑也椅子向後一滑,發出尖利的摩擦聲。他雙手撐在桌上,上身微微前傾,像一頭被挑釁的豹子。
“撞死條狗咋!有咩咁巴閉?”(撞死條狗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他盯著happy,一字一頓,“你想點?以為我瀟灑好恰?你邊個呀?”(你想怎麼樣?以為我瀟灑很好欺負?你算什麼人?)
瀟灑盯著Happy哥,隨即哈地笑出了聲,“點呀?你獅子大開口呀?想要三萬八,你邊個呀你?我睇你係想錢想癲咗。”
Happy哥盯著瀟灑看了幾秒,臉上那點殘存的笑意徹底褪盡。他慢慢起身,整了整花襯衫的下襬,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瀟灑,你今日唔畀面,我Happy記低咗。日後出門,睇路啊。”
說罷,他一招手,帶著幾個馬仔起身準備往樓梯口走。
“喂喂喂。”海哥忽然抬起一隻手,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咪住先,唔好走呀,坐低,坐低慢慢傾。”(先別走呀,坐下來,坐下來慢慢談)
“兩位大佬,和氣生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語氣還是笑呵呵的,眼底卻沒了笑:“你哋點爭點鬥,我唔理。千祈唔好扯埋普通市民入嚟,否則我絕對唔會放過你哋。”(你們怎麼爭怎麼鬥,我不管。但不要牽扯到普通老百姓,不然我饒不了你們)
瀟灑冷笑一聲,坐了回去,重新翹起腿:“阿sir,你話點就點。只不過我班兄弟都要搵飯食,唔系嘅話,冇人知佢哋會做出啲乜。”(警官,你說怎樣就怎樣。只不過我的兄弟們得有飯吃,不然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做些什麼)
“你恐嚇我?”海哥側過頭。
“唔敢。”瀟灑聳了聳肩,臉上又浮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海哥沒再理他,轉向happy:“而家有個學生哥死咗,你係咪知道?”
happy扭過頭:“啊?我唔知。”
“你而家知咗。”(現在知道了)海哥盯住瀟灑,目光如鉤,“你搵條靚出嚟認咗單嘢。我畀你三日。”(你找個小弟出來認頭,我給你三天時間)
瀟灑正低頭點菸,聞言眉梢一挑:“海哥,你講笑呀?同我有關咩?”
海哥沒看他,像沒聽見一樣,只對happy說:“記住,三日。”
他頓了頓,把夾克領子整了整,抬腳往外走,丟下一句:“我好忙,你哋慢慢傾。不過傾還傾,唔好搞出第二條人命。”(我很忙,你們慢慢談。不過談歸談,不要再鬧出第二條人命。)
海哥走後,空氣像被抽掉了一部分。
happy站了起來,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瀟灑,你呢次夠姜。我哋行。”(你這次有種。我們走。)他轉身帶人離開,腳步聲又急又重,像要把地板踩穿。
瀟灑看著他們下了樓,才緩緩吐出一口煙。
菸灰在茶水裡慢慢散開,像這九龍城寨上空化不開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