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灑低頭看著她，她整個人都在發抖，那點溫熱透過衣裳滲進來。他心裡那團火本來燒得正旺，這一下反倒被澆軟了幾分。他一手攬住她，另一手抬起來，用指腹擦掉她臉上的淚，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有我在，邊個夠膽賣你。”他說。聲音還是沉的，但多了點他本人都沒察覺的溫度。
旁邊阿坤肥仔幾個看得眼睛都紅了。阿坤攥著刀柄，牙關咬得咯響。肥仔更是別過頭去，狠狠吸了下鼻子。他們什麼時候見過沈小姐這樣？平日裡安安靜靜、溫溫柔柔的一個人，今日居然被逼到流眼淚。這筆賬，怎麼也要算在張有財頭上。
瀟灑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陳生身上。那點溫度瞬間沒了。
“你話張有財系佢老豆？好笑。”（你說張有財是她老爸？真好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冷的笑，“呢條女，我一早買咗。佢收咗我五萬蚊，白紙黑字。而家又想賣多次？你當呢個世界上有咁便宜嘅事？”（這女孩子，我早就買下了。她收了我五萬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現在還想再轉手賣一次？你以為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陳生臉色難看起來。他轉頭瞪著張有財：“你條仆街，你之前話佢系跟人出走，冇話己經賣咗畀人！”（你這個混蛋，你之前說她是跟人跑了，沒說早就己經賣給別人了！）
“我……我……”張有財滿頭大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陳生。”瀟灑突然從後腰拔出一把槍，黑黝黝的槍口首指陳生眉心，“我條女，邊個夠膽搶，我就叫佢橫住出去。你信唔信？”
車庫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陳生帶來的三個馬仔想動，可看看周圍十幾把刀，又僵住了。陳生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瀟灑哥……有咩慢慢講，把槍收返先……”
“同你慢慢講？你配咩？”瀟灑往前逼了一步，槍口幾乎抵到陳生腦門上，“我而家問你，你仲要唔要人呢？”（我現在問你，你還要不要這個人？）
“誤會，誤會，純粹誤會。”陳生舉起雙手，連連後退，“我根本唔知呢件事系咁樣，張有財條仆街呃我。瀟灑哥你嘅人，我點敢碰？我而家就走，而家就走。”（我根本不知道事情是這個樣子，張有財那個混蛋騙了我。瀟灑哥你的人，我哪裡敢碰？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
他說完狠狠剜了張有財一眼，轉身帶著三個馬仔灰溜溜地退出車庫。臨走時還罵了一句：“張有財，你條死老千，以後唔好再喺我面前出現！”（你這個騙子，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幾秒後，外面響起引擎啟動聲，陳生的車開走了，車燈在巷口一閃，消失了。
車庫裡安靜下來，只剩張有財粗重的喘息聲。他癱靠在舊麵包車上，面如土色，渾身抖得像篩糠。陳桂蘭從車裡爬出來，跪在地上，眼淚糊了一臉。
“阿檸……你同你男朋友講，唔好打你老豆呀……佢點都系你老豆呀……”陳桂蘭哭著朝沈知檸伸出手。
沈知檸仍縮在瀟灑懷裡。她抬起頭，眼裡的淚還沒幹，眼眶紅得像兔子。她看著陳桂蘭，又看向張有財，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佢之前……佢之前趁你唔喺屋企，成日……成日想掂我……我好驚……” （他之前……他之前趁著你不在家，老是……老是想碰我……我好害怕……）
阿坤幾個猛地轉頭看向張有財，眼裡像淬了火。瀟灑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很低，從喉嚨裡滾出來，像碎冰撞在石頭上。
“佢碰過你？”
沈知檸沒說話，只是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肩膀又顫了一下。那一顫，比什麼話都厲害。
瀟灑用空著的那隻手拍了拍她的背，動作很輕。然後他把槍慢慢收起來，轉身朝阿強偏了偏頭。
“拖出嚟，打斷佢對腳。”
張有財瞪大眼睛，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彈起來：“你唔好亂嚟呀！殺人呀！救命呀！”
兩個馬仔己經上去，一左一右把他按在地上。他兩條腿還在亂蹬，鞋底蹭著溼滑的地面，蹭出幾道黑印。阿坤把刀往旁邊一遞，自己空手走到他跟前，看準了膝蓋，猛地一腳踩下去。
“咔”的一聲脆響，張有財的右腿猛地歪向一邊，慘叫音效卡在喉嚨裡，半天才迸出來。
阿坤沒停，對準左膝一蹬。張有財整個人弓起來，渾身抽搐，嘴巴張得老大，卻只剩“嗬嗬”的抽氣聲，連叫都叫不出聲了。
“撲街，你連沈小姐都敢痴心妄想？你條佬真系嫌命長！”阿坤罵了一句，往他小腿上又補了一腳。
張有財癱在地上，兩條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歪著，疼得滿臉鼻涕眼淚，嘴唇發紫，連求饒的話都抖不成句。
慘叫聲炸開，在巷子裡迴盪。陳桂蘭撲過來想擋，被瀟灑一巴掌扇翻在地。她半邊臉立刻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瀟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你聽清楚，你係阿檸個阿媽，我唔殺你。但你再敢帶佢嚟見呢啲嘢，我話你知，你同你條佬，一個都冇剩。佢啲仔，佢啲孫，我一個個同你揪出嚟。聽清楚未？”（你給我聽清楚，看在你是阿檸的母親份上，我不殺你。可你要是再敢帶她來接觸這些人這些事，我告訴你，你跟你男人，一個都跑不掉。你的兒子，你的孫子，我會一個個把他們挖出來。聽明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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