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學校。
朱婉芳剛走到教學樓樓梯口，喬治就從轉角衝出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得整條走廊都聽見了。
朱婉芳被打得整個人撞在牆上，書包掉在地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你個賤人！”喬治像發了瘋，一把揪住她的校服領口，又扇了一巴掌，“我啲兄弟為你打交，為你去差館，你條臭八婆轉個頭出賣我哋？你記唔記得我講咩？啊？我話咗你唔好去認！你係咪當我死嘅！”
“我……我唔想?……”朱婉芳哭得喘不上氣，臉腫得老高，校服領口被扯得歪到一邊，“差佬逼我，老師又……我真系冇辦法……”
“冇辦法？”喬治湊近她，牙咬得咯咯響，“你一句冇辦法，我兩個兄弟要坐監呀！你以為你生得靚就大曬？賤貨，我唔會放過你！”（你以為你長得漂亮就了不起？賤貨，我不會放過你的！）
周圍學生全圍了上來，沒人敢出聲。
郭小珍從人群裡擠出來，衝上去拉喬治：“喬治！你唔好打佢啦！有咩慢慢講！佢都唔想?！”
“滾開！”喬治反手一推，郭小珍整個人往後跌坐在地上，後腦勺差點磕上牆角。
“你條臭八婆，而家同我講慢慢講？我兄弟坐監呀！你知唔知坐監繫咩呀！”喬治像頭失控的獸，眼睛赤紅，額角青筋全鼓了出來，“你同佢一黨?嘛！信唔信我連你都打？”（你跟她是一夥的是吧！信不信我連你一塊兒打？）
他喘著粗氣，又看向朱婉芳，一字一句地說：“你聽住，放學你唔好走。我慢慢同你計。”
說完，他一把甩開朱婉芳，像甩開一團垃圾。校服領口“嘶”的一聲被扯破了，露出裡面一截細細的鎖骨。
朱婉芳順著牆滑下去，縮在地上，連哭都不敢出聲了。郭小珍爬過去摟住她，兩個女孩抱在一起，在滿走廊的目光裡，像兩片被踩進泥裡的葉子。
沈知檸站在人群最後面，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她看了一眼喬治離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朱婉芳和郭小珍。旁邊的短髮女生悄悄拉了拉她袖口，低聲說：“我哋行啦，唔好睇喇。”（我們走吧，別看了）
沈知檸“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她沒回頭，也沒說一句話。只是在經過走廊拐角時，腳步停了極其短暫的一瞬，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燒了一下，又被她咬著牙按滅了。
放學的時候，天陰得很重。
沈知檸站在教學樓的廊簷下，看著喬治帶著三個男生把朱婉芳圍在了校門側面的窄巷口。朱婉芳像只被逼到死角的雀，書包被喬治一把扯下來扔在地上，拉鍊摔開了，書和筆散了一地。郭小珍在旁邊又哭又喊，被兩個男生攔著，怎麼都衝不過去。
“唔好！你哋帶佢去邊！喬治！”郭小珍聲音都劈了。
喬治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你收聲，再嘈連你一齊帶走。”
他們架起朱婉芳，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灰白色麵包車。沈知檸看著那車駛遠，車尾在轉角處閃了一下，不見了。
她站在廊簷下，握著書包帶的手指慢慢收緊。旁邊的短髮女生低聲道：“沈小姐，我哋快啲走啦。”
沈知檸垂下眼，點了點頭。
她知道朱婉芳會被帶去哪裡，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她什麼都做不了。在這座城市，在這個年代，一個女學生如果站錯了隊，等待她的就是沒有底的深淵。
沈知檸沒首接回公寓，她坐在車裡，望著窗外街邊一間接一間的小鋪面出神。奶茶店、涼茶鋪、冰室、雲吞麵檔，招牌擠著招牌，人聲混著車聲，整條街熱熱鬧鬧的。
她忽然開口：“強哥，我想去睇下附近有冇鋪頭出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