砵蘭街一棟唐樓的三樓。
外牆斑駁，騎樓下堆著紙皮箱，幾個阿婆坐在摺疊椅上搖扇。可上了樓梯，鐵閘後面另有一道門。門邊兩個馬仔靠著牆，嘴裡叼著煙，見人來便上下掃一眼。
樓道又窄又長，天花板上懸著一盞昏黃的燈，照著剝落的牆皮和一股混著廉價香水、煙味和黴氣的空氣。兩邊的房間都關著門，偶爾有極低的笑聲和咳嗽聲從門縫裡洩出來。走廊盡頭堆著幾箱啤酒和幾袋沒扔的垃圾，腳下的地磚又黏又膩。
朱婉芳被人推搡著帶進來時，整個場子安靜了一瞬。幾個靠牆站著的馬仔停了手裡的動作，目光從她哭花了的臉上掃過去，又互相對了個眼神，沒敢作聲。
刀疤看見她的瞬間，臉色變了變，腳步想上前，又硬生生釘住了。
瀟灑靠在最裡頭的一張皮沙發上，身上穿著森綠色oversized墊肩長款西裝，裡面是白色圓領針織衫，袖口推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蜿蜒的古銅色皮膚。金鍊子垂在頸間，渾身上下被煙霧籠著，整個人仿若一個殺人不見血的煞神。
“大佬，人帶咗嚟。”喬治把人往前面一搡。
朱婉芳踉蹌兩步，差點跪在地上。她滿臉是淚，半邊臉還腫著，校服領口被扯得歪斜，整個人抖得像深秋的葉子。
瀟灑慢慢放下球杆，站起來。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她。忽然，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記耳光又脆又狠，整個檯球廳都聽得見。朱婉芳整個人被扇得往旁邊倒去，臉撞在旁邊一張桌子邊沿，嘴角立刻見了血。
“你個死八婆。”他聲音冷得幾乎沒溫度，“我啲人為你打架，為你著草，你轉頭咬我兩個人？你想點呀？當我瀟灑死嘅？”
朱婉芳哭著搖頭，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我……我唔系……”
“唔系？”他又是一巴掌，這回更狠，把她打得摔在地上，“你係想話差佬逼你呀？逼你你就要認？你知唔知我而家要使幾多錢先可以撈人？十萬呀！你條命值唔值十萬呀！”
“我……我冇咁多錢……”朱婉芳蜷在地上，哭得喘不過氣，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把半張臉糊得不像樣子。
瀟灑蹲下來，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頭看自己。他臉上沒有怒，反而帶著笑，可那笑比怒還可怕，像刀鋒上淬了蜜。
“冇錢？我理得你冇錢。”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呢筆錢，你點都要嘔返出嚟。賣血賣肉賣你個處，都要還。”（這筆錢，你無論如何都要吐出來。就算賣血賣肉、搭上你的清白，也必須還。）
他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然道：“除衫。”
朱婉芳渾身一顫，像沒聽清：“你……你講咩？”
“我話除衫。”他笑著，把手裡那支球杆往地上一杵，“你唔繫好巴閉咩？好學生呀？除低件校服，你連街邊企嘅雞都不如。生得咁清純，我啲兄弟為你擋刀，你除件衫算咩？”（你不是很厲害嗎？好學生是吧？脫下這身校服，你連街邊站街的妓女都比不上。長得這般清純，我的兄弟們為你擋刀，你脫件衣服又算得了什麼）
朱婉芳拼命搖頭，哭得嗓子都劈了：“唔好……求你……我唔會喇……”（不要……求求你……我不會了……）
“而家先知驚？”（現在知道害怕了？）瀟灑笑出聲來，回頭對喬治使了個眼色，“幫手。”
喬治立刻衝上來，伸手就去扯朱婉芳的校服。朱婉芳死命掙扎，喉嚨裡發出小獸般的尖叫聲。那件白襯衫己經被扯開了兩顆釦子，露出裡面的一小片皮膚。
“大佬！”
刀疤終於站了出來。他撲到瀟灑面前，雙膝一屈，竟首挺挺地跪了下去。
“大佬，我求嚇你。”刀疤聲音發著抖，額頭貼在地上，像只被壓彎的弓，“錢我會還，我一定還。佢仲細，唔經事，我代佢認錯。求嚇你高抬貴手，放過佢。”（她還小，不懂事。我代她認錯）
瀟灑低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冷得像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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