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翻譯她做得漂亮極了。
那天她穿了件白色襯衫，配一條深色半身裙，頭髮挽成低髻，只留耳邊兩縷碎髮。沒有濃妝，只塗了薄薄一層口紅。可她一進會議室，幾個日本客商的眼睛就首了。等她在談判桌上用流利日語把雙方意見一字不差地翻出來時，滿屋子的人都忘了接話，只看著她。
結束後，那位商行老闆親自送她到門口，往她手裡塞了個信封，比說好的價錢還多了不少。
“沈小姐，下次有單，一定再搵你。”
沈知檸笑得矜持，道了謝，把信封收進書包最裡層。回去的車上，她偷偷捏了捏那個信封，心口燙得厲害。
那天晚上，她躲在浴室裡數錢。
不算空間裡的私房，她手頭能動用的積蓄己經有一小疊了。她把錢平鋪在洗手檯上，一張張撫平，燈光下那些花花綠綠的鈔票像鋪了滿臺子的春色。然後她做了個決定。
第二天放學，她沒首接回家，讓阿強繞路去了一趟金鋪。
她在櫃檯前站了很久，最後挑了一個小小的金貔貅，兩顆光面金珠，都不大，但成色很好。她讓師傅幫忙穿了孔，又買了一卷上好的黑繩。回到家後，她坐在床頭，照著記憶裡編手繩的法子，一點一點地編。她手巧，學得快，只是黑繩太細，編了拆，拆了編，反覆好幾次才勉強滿意。
深夜十一點，她把編好的手鍊放進一個紅色小禮盒裡，用緞帶打了個結。那手鍊不算貴重，金貔貅小得像顆花生米，兩顆金珠也不大。可那上面有她小半個月的收入，也有她熬出來的幾滴汗。
瀟灑推門進來時，最先聞到一股飯菜香。紅燒肉、豉汁蒸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盅淮山燉雞。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比過節還齊整。他挑了挑眉，還沒開口，沈知檸己經從廚房迎出來，笑盈盈地接過他手裡外套，掛好，又踮腳親了他下巴一口。
“今日有咩好日子？”他問。
“你食完飯先講。”她拉著他往餐桌走，眼睛彎成月牙，“我今日好開心。”
那頓飯吃得很舒服，沈知檸給他夾菜，又盛湯，像只忙個不停的雀兒。她自己也吃了不少，臉頰被熱湯燻得透出薄紅，燈光下像一塊上好的暖玉。瀟灑一邊吃，一邊用餘光看她。她好像越來越不一樣了。剛來的時候像只驚弓之鳥，現在倒真像這家裡的女主人。
吃完飯，沈知檸把廚房收拾了，才神神秘秘地拿出那個紅色小禮盒，雙手遞到他面前。
“送畀你。”她說，眼睛亮得過分。
瀟灑接過盒子，看她一眼：“又送？”
“你開啟睇下先。”她跪坐在他腿邊，仰著臉，像只獻寶的小狗。
他拆開緞帶，開啟盒子。黑色繩結上，一隻小金貔貅伏在中間，兩顆金珠分列兩旁，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他捏起來端詳了兩秒，忽然笑了。
“你自己整嘅？”
沈知檸點點頭，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小驕傲：“我話過，我會賺好多好多錢。呢個系我用做翻譯嘅錢買嘅。金鋪師傅話貔貅招財辟邪，保平安。你成日出出入入，帶著好。”
他垂眼看她，沒說話。
“我仲識煮飯、翻譯、考第一。”她繼續道，聲音軟而篤定，“我好有用?，你要信我。”
瀟灑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抱到腿上。他低頭，把那條手鍊系在自己左手腕上。黑繩襯著他古銅色的皮膚，小金珠卡在腕骨上，竟出奇地順眼。
“你咁巴閉，考第一？”（你這麼厲害，那就考第一啊。）他挑眉。
“年級第一。”她揚了揚下巴，帶著點少女的嬌憨，“英文滿分。”
他低笑一聲，捏住她下巴：“讀書咁勁，仲做翻譯，仲識煮飯。咁叻嘅女，點會留喺我身邊？”（讀書這麼厲害，還會做翻譯，又懂得煮飯。這麼能幹的女人，怎麼會留在我身邊？）
沈知檸眨眨眼，抱住他脖子，把臉貼在他頸側，悶聲道：“我邊度都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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