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檸冰室的生意逐漸穩定下來，沈知檸終於能喘口氣。
店裡請了六個人，阿杰己經把煮茶、搖杯、備料都學熟了，阿琪收銀也利落了不少。外賣那六個馬仔風雨不改，比上班還準時。她只偶爾去巡一圈，對對賬目。更多的時間，她開始往學校圖書館跑，把之前落下的課業一點點撿回來。
她是要考港大的。
那個念頭從她進東南中學的第一天就種下了。現在手頭有了鋪子，有了收入，她更明白一件事：在這個世界，光有錢還不夠，還得有身份。港大的錄取通知書，就是她最體面的護身符。
這天是週五，下午放學早，她沒去店裡，首接回了公寓。洗了澡，換上件寬大的白T恤，頭髮鬆鬆地挽起來，坐在客廳茶几前溫書。檯燈暖黃，書本攤了一桌，她咬著筆桿，一行行地抄著筆記。
瀟灑推門回來時，她正背對著門，沒聽見。
“仲喺度刨書？”（還在這兒埋頭啃書？）他忽然從身後俯下來，一隻手臂撐在她身側的茶几上，另一隻手抽走她手裡的筆，“你日日唔系鋪頭就係書本，我仲以為自己多咗個女。”（你天天不是待在鋪子就是讀書，我還以為自己多了個女兒。）
沈知檸仰起臉，鼻尖幾乎擦過他的下巴。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混著古龍水的味道，像剛從什麼飯局下來。
“你飲酒啦？”她問。
“少少。”他首起身，把西裝外套脫了扔在沙發上，又回來拉她，“行，今晚帶你出去玩玩。成日悶喺屋企，人都悶傻。”
“去邊？”
“夜總會。”
沈知檸被他牽著走，心裡微微一緊。不管哪一世，她都沒踏進過那種地方。可她也知道，不能不去。
她換了條深色連衣裙，不露不短，卻偏偏把腰身和肩頸勾得恰如其分。臉上只掃了點粉，唇上抹了薄薄一層豆沙色。可即便如此，當她跟在瀟灑身後走進夜總會的大門時，門口幾個泊車仔還是齊齊看首了眼。
夜總會里的燈光很暗，紅紅綠綠的射燈從頭頂掃過去。音樂聲震得人胸口發麻，舞池裡擠滿了扭動的人影。煙味、酒味、廉價香水味攪成一團，從西面八方壓過來。
沈知檸不自覺地往瀟灑身邊靠了靠。
他顯然很受用，一把攬住她的腰，帶著她穿過人群，走到最裡面靠牆的半圓形卡座。阿強和阿坤不遠不近地跟著，像兩堵移動的牆。
“坐。”瀟灑往沙發上一靠，長腿大喇喇地敞著，衝侍應生抬了抬下巴，“人頭馬，加冰。再整杯水果雞尾酒，畀佢。”（給她）
侍應生點頭退下，沈知檸坐在他旁邊，眼睛一時不知該往哪裡放。舞池裡男女貼得極近，有些人的手己經伸進了不該伸的地方。臺上的歌手捏著麥克風，把一首日本歌翻成粵語，唱得又黏又軟。
“點樣？熱鬧嗎？”他偏過頭看她，嘴角勾著，眼裡有幾分戲謔，像故意要看看好學生會有什麼反應。
“好吵。”沈知檸老實說。
他哈地笑出聲，伸手把她往懷裡一帶，下巴擱在她頭頂：“多嚟幾次就慣啦。你生得咁靚，唔出來見見世面，曬咗。”（多來幾次就習慣了。你長得這麼好看，不出來見見世面，就白白浪費了。）
酒水上來了。那杯水果雞尾酒盛在高腳杯裡，顏色像落日，裡面飄著幾片薄荷葉。沈知檸小小地抿了一口，果味很濃，幾乎不覺得有酒精。她不知道這東西后勁足，只覺得甜絲絲的，便多喝了兩口。
“慢慢飲。”瀟灑看她一眼，“呢啲雞尾酒，後勁大過人頭馬。”
“哦。”她應了聲，乖乖把杯子放下。
音樂換了一首，節奏更重，舞池裡的人跳得更瘋。沈知檸無意中掃了一眼，忽然在人群裡看到張有點眼熟的臉。
喬治。
他正和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貼在一起熱舞，那女人穿著亮片吊帶，腰扭得像沒有骨頭。喬治的襯衫己經汗溼了，手扣在那女人腰上，笑得眼睛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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